“莫尊者!有弟子来报,子午岭疑似出现了净世教的活动痕迹!我已让先锋弟子去探查了,希望不是净世教,尊者......”刑律长老脚步匆匆,掀开帐帘。
他等了片刻,却没等到上方人的回答。
“尊者?莫尊者?”
莫云济陡然回过神,“什么?”
刑律长老又复述了一遍,担心问道:“您没事吧?”
他来边界和莫尊者一起行动已有一段时间了。有莫尊者在的捣毁行动,又快又狠,丝毫不给净世教反应时间。净世教在紫霄山庄的窝点几乎都被连根拔除了,元气大伤下,放出了很多烟雾幌子,剩下的余孽藏匿的愈发难寻,只是信教的修士和凡人还是很多,思想连带行为都很诡异。
这些日子莫尊者一日比一日消瘦,虽判断形势准得可怖,作风利落,看着无坚不摧,但像这样走神的次数近日也多了起来。
“我没事,”莫云济摆摆手,抿了一口茶,沉思道,“子午岭?那地方怪石嶙峋,道阻山深,净世教的人藏在里面,不好抓,让弟子们谨慎些。”
“是。”刑律长老抬头看莫云济,思量了一下劝道,“ 您不用每次都陪着弟子们一起出动,也让他们独自多去历练历练,紫霄山庄培养出来的剑修您放心,不会误事的。”
莫云济失笑:“我信这些弟子的实力,只是我在也能清扫的快些。”紫霄山庄的剑修已是此界佼佼者,他倒不是信不过紫霄山庄的弟子,他连日奔波,也存着几分忙起来就能让自己不想事的心思。
忙狠了便不用想太多,那些棘手的,难以理清的事就能往后放一放。
刑律长老退了出去,帐子里只留了他一个人。
莫云济又把早已烂熟于心的边界舆图看了一遍,手指沿着代表河流的线行尽,河流汇入湖,他的心也跟着沉了进去。
之前在陀川镇矿洞时,郯央与他提起郯承的死,那时二人都不知晓郯承的死因,他对郯央说,他来做郯央的兄长,他来帮他稳住紫霄山庄。
彼时他心无芥蒂,被郯央的少年意气吸引,又怜于郯央失父,对郯央早已不是还救命之情,他是真心想陪郯央走一段路。从紫霄山庄一路到金昌州,幽鹎山一行再到陀川镇,这一路相伴之情带给他一丝短暂的喘息,让他短暂忘记那些诡兽和背叛。
郯央让他觉得心安。
可是如今他们都知晓了,是郯承用山河图换他一命,将他带来这个没有天裂的世界。他重伤垂死时,是郯央用重宝费心费力的将他救了回来。他受了这对父子的恩情,自觉亏欠良多。
莫云济很不安,郯央会怎么想他呢,他要怎么面对郯央呢,
若是换做以前,他定会坦荡荡去还恩情,可是……可是为何他如今无端生起逃避之意?无端不敢直面郯央?
情字重压,如负山海,压得他纵有一身傲视人间的本领毫无用处,压得他抬手能翻云覆雨却张口难言,压得他如陷泥沼双眼难睁,只暗暗生出无尽退意。
郯央……会恨他吗?
会恨到像他族弟一样……要他偿命吗?
莫云济眼前突然回闪过速度向他刺来的短刃,他猛然闭眼,有些喘不上气,一把抓紧了舆图。良久松手时,舆图已皱巴的不成样子。
半晌后,莫云济推开账帘,对着外头整装的剑修们环视一圈,“我带队,出发去子午岭。”
“尊者?”刑律长老诧异,怎么劝不动这人呢?
莫云济越过他,声线疲惫:“出发吧。”
*
郯央撕了一张传音符,却发现传不过去,微怔了一下。
他回忆起留给传音符数量,猜测到可能是莫云济那边的传音符用完了,便唤了黄长老来。
黄鸿掌管着魂灯殿,郯承魂灯灭的时候,那时紫霄山庄正发掘出一条新灵矿,外头盯着的人太多,为了防止更大的乱子,他替换了魂灯,对外掩盖了郯承的死讯。
“我前些天去了剑冢。”郯央背对着黄鸿,靠窗的烛火因风明明灭灭,将郯央淡淡的影子勾勒。
黄鸿坐到了软垫上,薅了一把胡子,“去看庄主的剑了吗?”
“嗯。”郯央转过身,坐在了黄鸿对面的位置上。
黄鸿长叹一声,郯央抬眸看着黄鸿,黄鸿不看他,扭头看向窗外。
“我跟随庄主也快百年了,百年,弹指一挥间,我也算看着他长大。”黄鸿道,“庄主魂灯灭的那一天,我来找你,你倒也不意外,一滴泪都没留。”
黄长老看着郯央,“你我都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
郯央垂下眼眸,怔怔的看着地上的影子。
“你该流泪的,你不是凉薄的人。”黄长老道,“他作为父亲无过。”
郯央抬起头看着黄长老,“我不流泪,是我不再惶恐失去至亲之人——因为彻底失去了。”
“母亲走后,父亲不止一次说过他要随母亲离开。”郯央停顿了一下,“我曾不间断的惶恐过,他真的走了,我反倒松了一口气。”
他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做好了迎接郯承离去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