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曜烦躁不已,“无缘无故辞了差事,兴许会被外人猜测投靠太监吃香喝辣去了,此地无银三百两。”
“呃,也是。”彭虎怕露馅,迟疑挠头。
抵达连阳巷,彭虎惯例走向庄家,以探望干娘的名义。
岂料,一到院门外,就又撞见杜氏与庄婷婷拌嘴。
“明知自己嫁不出去、不吉利,故意在堂兄的喜事上捣乱。”
杜氏在西厢房门口,叉腰骂:“坏了良心!”
庄婷婷在东厢房,随之叉腰,怒道:“风把‘囍’字吹落了,我好心好意帮忙张贴,有什么错?丁家退亲,是丁家不厚道,亲兄弟不嫌我不吉利,婶婶凭什么指责。”
“死丫头,一天比一天敢顶嘴,没了尊卑规矩了。”杜氏气急败坏,跳脚呵斥:“我儿三天后娶妻,你不准坐席!老姑娘,脸皮厚,不怕臊,我们嫌丢人!”
“谁稀罕?”
庄婷婷咬了咬唇,掩饰难堪,“你们下帖子邀请,我也不去!”
“咣当”一声。
庄曜推门而入,直视杜氏,“谁说我姐嫁不出去?缘分没到而已。”
正房的杜老太听见了,赶出来打圆场:“够了,统统闭嘴,一天到晚吵吵闹闹,老婆子气得想给你们一人一拐棍!”
杜氏忌惮冲动的侄子,偃旗息鼓,撇嘴回屋,嘭的甩上房门。
庄曜朝东厢房走去,夸道:“姐姐威武!你终于敢顶嘴了。”
“气死人。好心当作驴肝肺,早知道,姐绝对不管闲事。”
庄婷婷噘嘴,环顾布置得喜气洋洋的院落,感慨道:“昌哥娶妻,到时我躲房里睡懒觉呗,避免给别人带去晦气。”
庄曜宽慰道:“别理睬婶婶。你想嫁人,请媒婆便是,我——”
“不许找媒婆!”庄婷婷紧张打断。
“好好,不找。”彭虎接话茬,眼巴巴瞅着早已放在心上的干姐姐,“泼妇不准你坐席,咱们就不去,谁稀罕喝喜酒。那天碰巧有庙会,一起逛逛?”
“嗯……到时再说。”
庄婷婷垂首,转身匆匆回客厅。
“干娘今天好些了吗?”彭虎屁颠屁颠尾随。
庄曜笑了笑,识趣回了自己卧房,随手拿起一本书,细细研读。
良久,天擦黑。
彭虎在窗外叮嘱:“小曜,我和婷姐姐出去一趟,干娘的药在炉子上,你看着。”
“天快黑了——”
庄曜支起窗户,见两人期待望着自己,话音一转,爽快同意:“行!我熬药,放心去吧。”
庄婷婷捋了捋秀发,难掩羞涩,却打趣道:“弟弟一有空就捧着书,勤学苦读,莫不是打算考功名?”
“哈哈。”彭虎凑趣揶揄,“加把劲,考个状元,将来当大官!让我们跟着风光风光。”
庄曜把书卷放到背后,“扯哪儿去了,我只是看书解乏。”
“走咯!”彭虎笑得合不拢嘴,携庄婷婷外出。
庄曜带着书去了厅里,一边看炉火,一边读书。
半晌,放下书,滤药汁。
“曜儿,你姐呢?”庄母拖着病体慢慢靠近。
“娘醒啦,她和虎哥出去了。”
庄母坐在火炉旁,诧异问:“去哪儿?做什么?”
“忘了问。”庄曜晃了晃药铫子,滤干净药汁。
“你这孩子,居然不问一声。”庄母干咳两声,担忧眺望门外,“眼看天黑了,姑娘家不宜往外跑。”
庄曜笑眯眯,“有虎哥保护,您就放一百个心吧!肯定会平安。那两人越来越契合了,我看会儿书,就被联手打趣,建议我去考功名、中状元、当大官,哈哈哈。”
当官?
庄母一怔,注视神采飞扬的儿子,思绪陡然间翻滚起来,异常沉默。
“娘,你觉得虎哥与姐姐般配吗?”
少年期待发问,却见母亲呆愣愣,等不及,推了推。
“娘,娘?”
庄母如梦惊醒,裹紧了棉袄,心不在焉答:“哦,小虎,知根知底,当然是好孩子,可惜比你姐小了几岁,他爹娘走得早,亲事由彭老爷两口子做主。”
“那妥了,彭伯父和彭伯母一直挺喜欢姐姐的。”
“傻小子,眼下是当邻居侄女看待。”庄母回神,叹道:“认真谈婚论嫁,男方长辈会有另一番看法。”
庄曜兴致勃勃提议:“遣媒婆探一探口风呗?”
“这……急不得,娘得考虑考虑。”
庄曜颔首,“行吧。药晾着,凉了记得喝,我去倒药渣。”
少年拎着药铫子,步伐轻快,背影挺拔,朝气蓬勃,越长大,越是像极了——
炉火未熄,木炭“哔啪”一声,唤醒了庄母。
安安分分过日子,考什么功名!
庄母拿起儿子的书,不假思索,扔进了炉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