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着！”

“叫庄曜来做什么？”董逸之疑惑。

刘格的心情难以言喻，严肃答：“问话。问他是否遭受邱淮胁迫。”

董逸之摇头反对，“不妥。”

“你不是常提醒我要当好父母官、爱护百姓吗？”刘格理由充分，“如今有一名百姓疑似被太监欺凌，知县主持公道，不行么？”

董逸之谨慎体贴，“根据查到的消息，小曜似乎拒绝了邱淮，不愿与之牵扯，涉及难以启齿的私事，你贸然询问，叫他怎么回答？”

刘格皱了皱眉，“倒是我考虑不周了。”

“你呀，急性子。上任之前，祖父千叮咛万嘱咐，让你改掉耿直急躁的脾气。”

刘格踱至窗前，望着庭院里飘落黄叶的树，“逸之，出个主意。”

董逸之提议，“不如日后寻找机会，旁敲侧击，如果他需要援手，自会开口求助。”

刘格被说服了，“也行。”

“继续谈正事！”

董逸之对着一叠单子，仔细计算，“既然决定修缮县学，当务之急是筹款，两个有权有势的太监，不知会不会为募捐善举出点力？”

刘格面无表情，“看他们对行善积德感不感兴趣了。”

与此同时·矿监衙门

两名太监听曲喝酒。

邱淮举杯敬了敬，浅抿一口酒，“新官上任三把火，刘知县又有动作了。”

“呵呵。”

雷献仰脖，一饮而尽，愠怒道：“第一把火竟然对我下手，为了区区五千两，堵门逼债！第二把火，明显奔着捞钱！”

邱淮品着酒香，“捞钱？此话怎讲？”

“哼，他表面清高，不设接风宴，却号召富商捐献，修缮县学的账本在他手里，怎么花，他说了算，必会贪污！”

“依小弟看，未必。”

邱淮闲适分析道：“刘格家世显赫，不同于寒门、贫民出身的穷官，他根本不缺钱，缺政绩。”

“此言差矣，再富贵，岂有嫌金银珠宝多的？人性本贪。”雷献笃定嘲讽：“古往今来，贪财的皇亲国戚，数不胜数，刘二也不例外。”

邱淮晃着酒杯，“贪不贪的，久了便知。眼下县衙到处张贴募捐告示，同在梁埔为官，雷兄，咱们要不要——”

“不捐！”

“愚兄一个铜板也没有，要捐你自己捐。”雷献断然拒绝，“刘格坏我名声，这笔账，先记下，逮住机会一定以牙还牙！”

邱淮劝说：“算了，他是皇亲国戚，行事张扬，顾前不顾后，何苦与愣头青一般见识。”

“在皇室子弟里，刘格籍籍无名，拼命钻营半辈子，顶多谋得一个闲散郡王头衔，怕甚！”

雷献嗤之以鼻，酸溜溜道：“干爹总夸你老成稳重，依我看，未免过分小心了。”

邱淮谦逊倒酒，“哪里！自小弟来梁埔，幸亏有前辈处处照拂，否则两眼一抹黑，事事得靠自己筹划，比不上吃现成的便宜。来，再敬您一杯。”

“哈哈，算你有良心。”

雷献怒火平息，满杯酒下肚，醉醺醺，发牢骚絮叨：“不像邬敬廉，因为知县一职被刘格谋夺了去，居然怨我！哼，要怪，就怪他爹不是王爷。”

邱淮掩嘴打呵欠，耐着性子应酬，“邬县丞敢埋怨你？误会吧。”

“误会？！”

雷献拍桌，脸庞横肉颤抖，控诉道：“李进死后半年，他三天两头拜见请安，孝敬这，孝敬那，孝顺得像孙子，央求我替他谋缺。结果，刘格一截胡，邬敬廉就消失了，无影无踪。”

邱淮捧场嘲笑，“啧，邬县丞白忙活半年，竹篮打水一场空。”

雷献嗜酒，嫌杯子喝着不过瘾，拿起酒壶，壶嘴往口中灌，筷子扒拉夹菜，吧唧咀嚼。

吃着吃着，红唇的胭脂混着菜肴荤油化开，往下淌，晕染脏了衣领。

邱淮喜洁净，悄悄往后挪了挪椅子，放下酒杯，没碰一口菜。

“邬敬廉，没有当知县的命，趁早死心。保住县丞位子已是祖坟冒青烟！”

雷献兀自喋喋不休，“咱家是收了一些银子，但他是自愿孝敬，谋求前程，不得花钱？使他的钱，办他的事罢了。前任知县李进，收了更多，才没安排别人当县丞。”

邱淮心思一动，盯着同僚说：“一转眼，李知县已经死了半年，近期他的亲属好像没再来喊冤？”

“啪嗒”一声。

一块肉从筷子落下。

醉酒的雷献，打了个酒嗝，撂下筷子，含糊不清答：“李进、李进的亲属，唉，人死不能复生，谋杀他的江湖劫匪，均已被官府诛杀，朝廷赏了抚恤银，亲属该知足啦。”

邱淮状似漫不经心，“头两年，我常驻矿场，与李知县交情不深，没料到他会被劫匪杀害，留下的孤儿寡母也是可怜。”

“虽然可怜。”雷献咬牙嫌恶，“但贪得无厌，惹人憎恶。”

一时间安静下来。

雷献没了酒兴，猛地站起，碰倒椅子，趔趄往外走，“老弟，愚兄醉了，得去躺一会，恕不能奉陪。”

下人忙去搀扶，草草离席。

“嗐，又不是外人，雷兄尽管去歇着醒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