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间,天转阴,冷风阵阵。
矿税监衙门,与县衙并列,常见办差人员步行往来。
邬敬廉领头,庄曜和彭虎左右陪侍,三人走到门口。
“喏,一人一份,跑腿钱,事成之后还有赏。”
“谢大人赏。”彭虎一接,便知大约是两钱碎银,心道抠搜。
庄曜不情不愿,却无法推辞,仰头望着门匾。
邬敬廉整理衣领,抚平官袍,吩咐道:“出门办差,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要嘴甜,要多笑,记住了么?”
彭虎点头。
“庄曜,庄曜?”邬敬廉不满,“不准板着脸!”
神游天外的庄曜回神,生硬扯开嘴角,“是。”
“刘知县下达严令,十天之内必须将欠款追讨到手,否则要追究我的亏空之罪。”
邬敬廉揉揉脸,揉出一个谄笑,旋即拉下脸,愁闷道:“知县发怒那天,横竖你们在场,知道县衙急需银子周转度日,今天正式求见雷公公,专程讨债。如能成功,会为你们记一功。”
彭虎心知肚明,自己是凑数的。
庄曜亦清楚,自己是来赔笑的。
“本官说话,你们听见没?!”
两人勉强振作,“听见了。”
“打起精神来!”邬敬廉发牢骚:“唉,在官场,欠债容易,要债难呐。若不是知县硬派,本官万万不愿接此苦差事。”
他掏出名刺,指挥道:“去,叫门房通传一声,就说‘邬县丞有事求见雷公公’。”
庄曜接过,彭虎手指搓了搓,“这衙门的差役,见钱眼开,不见钱口都不开。”
邬敬廉白了一眼,附上一块碎银。
两人领命去了门房。
一炷香功夫,门房小厮跑出来告知:“邬县丞,不巧了,雷公公不在衙门,您改日再来。”
邬敬廉诧异,“不是吧,我来之前特意打听过了,雷公公今日在衙门里处理公务。”
门房微笑,“小的跑了一趟腿,话给您带到了,里面让这样回。”
邬敬廉会意,又掏出一块碎银,亲自塞给门房,“麻烦再跑一趟,邬某有公务求见雷公公。”
“好嘞!您稍等。”
又等了一炷香功夫,门房返回,喘吁吁告知:“抱歉,里面仍是让回‘雷公公不在衙门’。邬县丞,请回吧,今天是见不着了。”
“唉,邬某有要紧的公务!”
邬敬廉咬咬牙,一跺脚,对两名狱卒说:“必须见到雷公公,至少把事情说明了,否则回去没法向县太爷交差。”
庄曜嘀咕:“雷公公‘不在’,总不能硬闯进去找人。”
“岂能硬闯?等着!等雷公公忙完。”
庄曜宁愿回去守牢门,“等到什么时候?”
邬敬廉斩钉截铁:“见不到雷公公就不走!实在不行,也要见到邱公公。”
“啊……”彭虎呆了呆。
庄曜一听见“邱公公”,就想起那双似笑非笑的幽深丹凤眼,后背发麻。
门房收了打点,殷勤表示:“外头风大,县丞非要等,可以进去小偏厅里等候,小人给您上茶。”
于是,三人被带到门房旁边的小厅,邬敬廉枯坐喝茶,庄、彭枯站侍立。
等到中午,欠债的雷献仍“不在”。
“咕咕~”几声。
邬敬廉朝彭虎看过去。
“饿了。”彭虎摸了摸肚子,“这儿管咱们吃饭吗?”
庄曜也饿了,“不管的话,先回县衙吃?”
邬敬廉的官帽放在茶几上,坐没坐相,哼唧答:“少吃一顿饿不死。小伙子,别心浮气躁的,耐着性子,再等一等。”
庄曜站得腿麻,舒展了几下筋骨,“遵命。”
三人继续等,熬完上午,熬下午。
邬敬廉喝光几壶茶,去了几次茅厕,歪坐打盹。
庄曜和彭虎饿着肚子,找门房讨了两碗茶喝,直等到傍晚——
“邱公公回来了!”
“您慢些。”
门外响起迎接动静。
庄曜一万个不乐意见难缠的邱淮,立刻悄悄往后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