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孔栎的大脑甚至没来得及处理恐惧。
他只是透过铁笼的缝隙,像在看一幅被无限放慢的画。
那道比墨更纯粹的黑线,撕裂天空,精准地朝着他……不,是朝着他们这辆破车的正前方坠落。
预想中的剧痛和死亡并未降临。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
只是一阵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噗”的一声,仿佛一个肥皂泡被戳破了。
拉着铁笼车的那头低阶灵兽,那头刚刚还在哼哧哼哧喷着响鼻的、皮糙肉厚的家伙,连一声哀嚎都没能发出,就在接触到黑色剑气的一刹那,从血肉到骨骼,被瞬间分解成了最基础的粒子,物理意义上地人间蒸发了。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无法抗拒的惯性猛地传来。
孔栎的身体像个破麻袋一样,在狭窄的铁笼里被狠狠地向前抛去,后脑勺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铁栏杆上。
“哐当——!”
世界在他眼前疯狂地翻滚。
天空和大地搅成了一团模糊的色块,耳边是铁笼与地面剧烈摩擦发出的刺耳尖啸,混杂着那几个倒霉蛋惊恐到变调的惨叫声。
也不知翻滚了多少圈,在一次足以震散骨架的剧烈撞击后,一切终于停了下来。
“哗啦!”
困住他的精钢网和铁笼栏杆,在物理冲击与剑气余波的双重作用下,早已不堪重负,此刻应声断裂粉碎。
他被一股力道甩了出去,身体在粗糙的石板地面上不受控制地滑行了三米,直到后背撞上一个坚硬的物体才停下。
浑身都像散了架一样疼。
可这点皮肉之痛,远不及他心头的惊骇。
一股冰凉的能量流正从他体表飞速褪去,那种与世界隔绝的“器物感”正在消失。
【警告: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处于极度危险环境,系统底层安全逻辑被触发,【守护灵拟态】程序强制终止。】
完了。
伪装没了。
他甚至来不及爬起来,只是下意识地扯了扯兜帽,试图把脸藏得更深一些。
也就在这时,他听到了。
不是预想中那个疯子的脚步声,而是一片……死寂。
一种由数百道呼吸同时屏住而形成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他僵硬地抬起头。
眼前,是一个由巨大石块堆砌而成的简陋广场。
广场中央,横七竖八地躺着刚刚那几个抓了他的拾荒者,早已不省人事。
而在广场的四周,站着、坐着、跪着……密密麻麻,全是人。
数百名穿着兽皮、手持骨器、脸上涂着白色条纹的部落成员,像一群被按了暂停键的雕塑,全都直勾勾地盯着他。
“咕咚。”
不知道是谁,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这声音像一个开关,瞬间打破了广场的死寂。
“铛啷。”
一位站在最前方的盲眼老者,手中的白色骨杖脱手落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他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眶,却精准地“望”向孔栎的方向,干瘪的嘴唇剧烈颤抖着。
下一秒,他毫不犹豫地抛下一切,双膝重重地跪在了地上,用一种近乎癫狂的、嘶哑的嗓音高呼:“神……神明……”
仿佛是收到了最高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