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船在湖面上破开一尾蓝色的水痕,阳光洒下,湖面波光粼粼,一片深邃的湖绿色,微凉的风吹过,是最为适合放空的时候。
哐当一声响起,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和椅子推拉的声音,伴随的还有安娜的话语:“鱼跑出来了。”
宋耀棠回过神看去是桶里的鱼跳出了,甲板一片水淋淋的,鱼瞪着眼睛突然跳动几下,已经离水桶一米远了,而安娜则站在了更远处,鱼一跳,她又往后后退几步,肢体呈现一种挣扎的状态,想靠近又想要逃离,手在空中悬张,腿还是一步一步往后退。
宋耀棠并不意外安娜的站立和步行,昨天苏赞娜已经告诉了她安娜的身体状态。
仔细看安娜的背会有些前倾,微微弓起,这是她腰背部出问题身体呈现的状态,她只能够低强度的站立和步行,时间长了会疼痛,腰背部不自觉地弓起。昨天在酒店见面是安娜前天太长时间站立,布置场地,身体负荷不了,导致第二天根本无法站立。
安娜已经做了一场手术,脊骨打上了钢钉,还需要长时间的康复治疗才可以恢复健康,但也只能低强度的站立和行走。
甲板上的鱼又弹跳了几下,发出巨大的声响,带着腥味的水四溅。
宋耀棠走上前去,双手钳住鱼中部的身躯,一把子将它丢回桶里,动作行云流水,再用手边的水将手上沾上的鱼腥味冲洗掉,然后将桌椅上溅到的水擦掉,除了地上水淋淋的痕迹以外,一切又恢复了原样。
宋耀棠看向甲板,空无一人,她坐回到座位,观察着面前的鱼竿,阳光爬上了她的手背暖洋洋的,她拿了一副墨镜架在鼻梁上,又放回了盒子里,安娜应该喜欢这一副金属的,她换了一副玳瑁框的墨镜。
过了十分钟之后,安娜拿着两杯热拿铁走了回来说:“热拿铁多加糖。”
“谢谢。”宋耀棠从衣兜里拿出那副墨镜递给安娜。
安娜接过,望了眼逐渐刺目的阳光,还是拿出来架在鼻梁上,出乎意料的合适,她重新坐回座位上,眼角余光发现刚刚放在两人中间的鱼桶不见了,它放在了宋耀棠的侧边。
安娜戴上墨镜后,仗着眼睛前多了层遮挡物,她不由自主地将眼睛停留在宋耀棠的身上,她懒散地坐着,深色的线帽配着松石绿的外套,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昨天见到的她还是礼服裙装,看上去和以前的她没有什么两样,现在安娜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不,其实昨天和宋耀棠对峙的时候安娜就知道了。
但安娜将宝石错认为玻璃体了。
第一眼看去玻璃体似乎和宝石没有什么差别,都是晶莹剔透的,切割成漂亮形状的石头,但其坚硬度却天差地别,宝石是千百年磨砺而成的,玻璃只是工业合成物。宋耀棠身上那一层灰蒙蒙的迷茫被磨掉了,散发出了璀璨的光芒,但她藏了起来,因为要有光宝石才会闪耀。
如果目光不停留,没有打开手中的光,你是看不到黑暗中宝石闪烁的光彩。
安娜的目光停留在了宋耀棠的身上,打开了手里光,看到了宋耀棠身上闪烁的光彩,夺目得刺眼,刺到她睁不开眼睛,眼睛分泌出一层东西糊住了她的眼睫。
熟练的开车技术,车如同一条游鱼在马路上行进,平稳快速,在路上会搜索出合适的超市和餐厅,还有精湛的厨艺,那一手不来源于自己的厨艺,还可以平静地和房东沟通各种事项,拿到钥匙,在网上预订好游船项目,安排好各种行程……这种熟练度只会来源于宋耀棠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一次次笨拙的尝试,会有失败,会有成功,但一定会有迷茫和慌乱,可能还会有痛苦。
但从来都没有不痛苦的成长,她总是要经受的。
安娜移开了视线,看着湖绿色的水晃起的波纹,内心的思绪也随之一圈圈地散开了,飘向了更远的地方,游船开始返航,安娜坐上了宋耀棠的车往家里去,这一段突如其来的旅程就要划上最后的句号。
“你的房间会一直保留着,你随时都可以回家。”安娜的声音响起,混杂着风声传进宋耀棠的耳朵。
“嗯。”宋耀棠应下,她知道这也不失为一个好结局了,两人间都保持有一定的距离,她有一间永远留给她的房间,尽管她不会回去了,宋耀棠感觉到自己空旷的心脏多了一些柔软物,应该是轻柔的绒毛,很轻,松软得没有什么实感。
安娜松开了控制的手,给予了宋耀棠走向另一条路的自由,一条她看不懂的未知道路,但她知道宋耀棠有能力去处理路上的困难。再不济,宋耀棠可以回头,走回家,她会重新保驾护航,走向原来的路。
“没有要求,不用后悔也可以回来。”安娜又低声说了补充,说完就侧过头看着车外晃动的树。
风穿得头发飞舞,两人间的隔阂也悄悄被风吹散了。
宋耀棠回想起曾经被各种千金课程支配的恐惧,试探性的开口说:“可是我没有华美的裙子,还是没有拉一手漂亮的提琴,插花技术很一般,一手茧子……会被赶出去吧。”
“呵……家门是会永远对你上锁吗?能拦得住你这个身强体壮的人?你都让我穿成这样了,还怕什么呢?”安娜挑了挑眉,略带嘲讽地说。
宋耀棠摸了摸自己鼻子,安娜现在身穿一件黑灰色宽松毛衣配紫色宽松运动裤,头戴针织帽和墨镜,一眼看去大概会以为是自己的某个朋友,的确是宋耀棠从来没有见过的样子。
“好吧。”
“你今晚回家再做一道昨天的鱼,我已经叫人采购好食材了。”
“你不是都不喜欢我做菜吗?觉得伤皮肤,伤手。”
安娜伸手抬了抬墨镜,斜睨了一眼说:“这些规矩根本就没有什么用,我没让你做是因为没有必要,看你小提琴还拉不好,手指一点都不灵巧,我怕你轰炸了厨房,本就不多的精力和智商还再继续分出去,最后就不剩多少了。”
宋耀棠听到这话眼睛瞪大了,她以前怎么没觉得安娜说话这么直接和难听,她皱着眉问:“你怎么说话这么的……直接,优雅大方的言语呢?”
“我是想以身作则,但现在你翅膀都硬成这样了,连夜跑路,也没有必要继续收着了。”
“那好吧。”宋耀棠没法辩解这句话,她的确都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