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不知道赵时羡还在试探他什么,是不满他的逾越,还是苦恼他怎么走了歪路。
展翼无所谓地说:“谈不上想要,我能呆在你身边就够了。”
他按照名片上的地址去投奔赵时羡,饥肠辘辘,遍体鳞伤。赵时羡不嫌弃他的脏污狼狈,握住他的手,把他从地下拉起来时,展翼就觉得有种憋闷的东西在自己心中发酵,破土而出,让整颗心变得滞涩。
苍狼招兵买马的时期,赵时羡专门挑年纪不大的好苗子训练笼络。每当看见赵时羡和别人亲密无间,悉心教导别的人,对别人展开关怀时,展翼感到自己心中的那棵苗,好似经历了一场寒潮冰雹,叮叮梆梆地砸的生疼。
他想把眼前看到的景象撕裂,但没有任何立场表达,只能别过头选择不看。
“你故意的。”看见赵时羡在思索而非惊诧的样子,展翼不出所料,淡淡地道。
从有意无意的肢体接触,到细心妥帖的特殊关怀。赵时羡落下的每一步,全是在诱捕他跟随自己的节奏,给他设下的陷阱。
展翼想触碰自己的嘴唇,感觉上面残留的温度,这或许是此生他唯一一次能和赵时羡离得那么近。
他想问不会说出口的话:你对每个骨干成员,都是这样笼络的吗?为了保证成员的忠诚,做到这一步值得吗?还是干部的私人感情也只是你利用的工具?我通过了你的考核吗?那些被你铲除的人,交了一份什么样的答卷?
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展翼对抵在自己腰间的短刀没有任何反抗的动作,在把真实心声袒露的一瞬间,他注定已经丢盔卸甲。
赵时羡太像地面上透下来的一缕阳光了,不会刺目,却足够温暖了他。见识过许多赵时羡的狠辣残酷手段,展翼只会为自己的幸存庆幸。摇摇欲坠时,暗自揣测着自己对赵时羡是不是有些特殊的存在,赵时羡的刀还没挥到他身上时,他可以有无限安慰自己的期待。
凌虐的艺术如此炉火纯青,那双手如果在地上的教室里,应该会对模特画出惟妙惟肖的画像吧。
“你如果感觉到困扰,我申请调离苍狼总部。最近你要开拓分组,我可以贡献一臂之力。”展翼耐不住现在的沉默,率先给了自己和赵时羡一个台阶。
赵时羡久久没有应答,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瞳看向展翼,在端详着正在从少年蜕变成男人的这个下属。
想要快速结束现在尴尬的窘境,展翼再给了更大的后撤,说得有些艰难,“……如若你还是不满意,我自愿离组。”
这意味着他近几年在组内的努力化为乌有。没了可栖居的大树,一旦落单,数不尽的仇家,会趁机把积攒的仇恨悉数向他倾泻,他要面对永无宁日的暗害追杀,寻仇报复。
就连组内的人,他有过矛盾的亦是不少,到时候失去组规约束,说不定也会出一份力。其中有多少是赵时羡故意设计策划的,防止手底下人势力做大,展翼不敢确定。
踏入地下的那一刻起,身首异处就是他应得的下场。一切恐怖的未来,和现在的缄默比,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赵时羡忽的轻笑一声,他的手碰上了展翼的耳垂,揉捏摩擦,带来一丝凉意。
“别那么紧张,多大点事,你的脸都红透了。喜欢老大是好事,我感动还来不及,怎么会罚你。”
耳垂在他的手下红得像淬了血的珠子,展翼想拍开,不想失态继续,另一只手被赵时羡握住了。一口气轻轻吹到他的脖颈旁,激得展翼汗毛直立。
“你这个反应,应该没开过荤吧。”
“……首领无需关心下属的私生活。”
赵时羡的手指如弹奏琴键般,从他的手背连着的经络,一路跳着捧到脖子上的动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