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脆生生的动静再次响起。
霜白语掀起眼帘,瞧着人偶自高空降落,穿戴的衣服随风飘飘荡荡,他此前确认过,玩偶身上没有任何相关饰物,怎么登场还自带背景音乐的?
好在它除了发出铃铛声,是绝对的哑巴人偶,他现在不太想体验非人生物在他耳边嘻嘻嘻的场景。
霜白语跟着前面安静带路的玩偶。
圣欣高校在夜色里静静矗立。
全封闭式管理的院校即便到了晚上,充当装饰品的灯带依旧在发力。圣欣部分学生有夜课或是晚上的兼职,校园里并非静谧无声,偶尔能看见一两个人结伴的身影快步匆匆地走过。
人偶领着霜白语到了学院的侧面,一墙之隔是一片人工湖,粼粼波光披散在树影四周,配合枝丫间投射出幽绿光芒的照明用具,氛围烘托到位。
眼前黑影一晃,眯眯眼人偶不见踪影。
饶是霜白语也难免心底一紧。
游香那句笃定说着要他办展的话于此刻再度回响。
当时少女眼底藏着的期待,绝非出自对艺术的热忱,而是对即将到来之事的迫不及待,狂热到近乎扭曲。
算了,不能白来。霜白语没再犹豫,绕过围墙边监控进到校园,避免了惊动任何保安。
圣欣学院建筑特色更接近西洋画风,制高点在东侧的钟楼。硕大的外置时钟安放其上,每隔一小时报时一次,实际用途大不到哪去,但胜在意向表现。
霜白语轻巧地落在钟楼一角,将整片校区尽收眼底。
近处,下了夜课的学生三三两两地涌进便利店给辛苦学习了一天的自己补充能量。过。
稍远一点隐蔽些的树丛底下,青春期的少年少女互相倾诉着心意。再过。
更远处,刚轮换上岗的保安在工位呼呼大睡。过过过!
闹心地连过不知道多少个没用的画面,霜白语没忍住啪地一巴掌按脸上,自我唾弃大半夜不休息地跑高处来干什么。
他就该在丢失人偶踪迹后果断转身回家。
毕竟在这个互动体验计划里,他的身份只是一名普通的高校美术老师。
以游香的视角推演,在正式开展前,她不会有过分高调的行动。
霜白语收回撑着砖瓦的手,准备再次下工,余光突然被什么东西闪了一眼。
等看清后,险些脚底打滑掉下去。
圣欣高校的学生制服统一款式,男女只在衣领设计上作了细微区分,此时正有穿着制服的人往他歇脚的地方走。
教师休息区和学生寝室楼分隔开十万八千里,坐落在校区完全相反的两侧,刚俯瞰的时候,整片校区宛如棋盘平面,上方落着的一切清晰可观。
霜白语自然瞧见了路上的人,只是当时各自的走位非常正确,以致现在一经偏移,显得很突兀。
这么一会功夫,那学生直接进了楼。
优待在很多时候都是好事,仅在极个别情况存在问题。
霜白语不自觉捏紧了垂下的手指,他在的那一栋楼,只有他一间办公室目前投入使用中,且出于隐私考虑,进楼后没设监控。
但这一路校园里的监控不是摆设,明晃晃这么长一串画面留在镜头里,而他今天就明面上而言,正留在学校办公。
霜白语没忍住,面上浮起一个假笑。
至于针对这么明显吗?别什么闲杂人等都往他办公区域引啊!
啧,现在闪现催眠了人,让她原路回去还来得及吗。
这听起来糟糕透顶,霜白语迅速地否定了这个想法。
诸多记忆构成了‘人’这一主体。而吸血鬼作为非人生物的一种,确实拥有超乎寻常人类的能力,但为维持生态平衡——霜白语别扭地想到这个词——他们没法肆无忌惮地做伤天害理的事。
说人话就是,他消除记忆有前提条件,被施行方将有相当长一段时间的昏迷不醒症状。
得不偿失。
霜白语才不做会让自己陷入绝对被动的亏本买卖。
但人已经进了休息楼这点没法改变,他得尽快赶回自己的办公室。
一边赶路一边复盘刚刚的发展,那瞬间闪到眼的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有种很不妙的感觉。
这种大事不妙的感觉等到霜白语站在办公室门口,面对里面正在上演的闹剧时,达到了顶峰。
前不久牵引着他来学校的眯眯眼人偶正站在他会客区的茶几上,手里揣着大他几倍的糖果盒,晃动的盒子正簌簌地往下抖落着五颜六色包装的糖。
背对门口坐着的是刚远远望见的学生。
而茶几的另一面,好整以暇坐着的人才是真正的大问题。
对方跟他用的是等比复刻的同一款建模。
见到他来,那冒牌货没有丝毫慌张,甚至好心情地抬起手,以好似弹钢琴的手势在半空中勾动五指,挑衅意味拉满地跟他打招呼。
霜白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