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有圣旨在此!”
刑场外观刑的百姓纷纷肃然,唯余张世骁仍梗着脖子,喊了几句冤枉,随即没了声响。
“敕:威州指挥使张世骁,潜盗军火库炸药,罪同谋逆;另私设赌坊,逼诱麾下士卒充任仆役,败乱军纪。二罪并论,按律应处极刑。着削去官爵,押赴刑场,斩立决。钦此!”
在众人的唾骂声中,几个兵丁把张世骁押上了刑台。这几人亦听闻了赌坊中那些同袍的遭遇,更是恨他恨得牙痒痒,故而手上用劲极大,将他直直推搡地跪倒在地。
“你们这群蠢货!”张世骁挣扎着回首,怒目而视:“见老子落魄了,就骑到老子头上来了,狗仗人势的东西!”
“张世子,张指挥使,您这可就说错了。”有一兵丁手上施力,将他的脑袋按在刑台上,边恨道:“要说借势,也是借的老天的势。是多亏老天有眼,才把你这等瞧不起人的猪狗全都收去。”
张世骁喉咙被死死卡住,额上青筋暴起,再也骂不出声了。
兵丁们后退几步,刽子手掂量两下手中的刀,拿了一碗断头酒在他面前晃了晃:
“来,喝几口酒,好安心上路。”
张世骁又如何能喝得,他目眦欲裂,死死盯着前方,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军功赫赫,又是唯一准允袭爵的世子,怎么就落到被这群庶民围着观刑的地步?
午时三刻一到,随着一声喝令,众人捂住了孩童的双眼,刽子手二话不说,顶住寒风,手起刀落,张世骁终于人头坠地。
刑场四周先是一阵默然,随即三三两两地响起了哭声,那哭声愈来愈大,像是要将天上的乌云都震下来一般。
他们哭的绝不是张世骁,而是那些再也等不到今日、没能亲眼看着大仇得报的亲人们。
在震天撼地的哭声中,司瑶光亦是眼眶通红。
前世她并未亲自到刑场观刑,听闻张世骁被斩后也只道善恶有报。可这一世,她竭尽全力亲查此案,此刻又见到这些受害者悲痛欲绝的模样,内心大为触动。
那些曾经只是听说过的、葬送在张世骁手里的一条条人命,原来是这般沉重。正如她第一世被其掳至皇宫,受迫而亡一般,她与那些人一样,皆是张世骁为了一己私欲的牺牲品。
此时此刻,司瑶光与这些百姓心意相连,胸中也渐渐涌起一股激荡之情。
她终于有能力手刃仇人,且还大昱黎民一个公道!
积攒已久的雪片终究纷纷扬扬地飘向人间,一道道凛冽的冬风卷起雪花,落在人们的脸上、身上,像是要涤尽一切冤屈。
心中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司瑶光心神一松,不觉恍惚,于人潮中被挤得踉跄了两步。
“小心。”谢洵眼疾手快,伸手抓住她的手臂,一触即分。
他脸霎时变得通红,支吾道:“我们,我们先回私塾罢,此时人多,难免冲撞。”
“好,多谢公子。”司瑶光神魂未定,未察他面上羞意,只礼貌地笑了笑,随即与枕流一同登车,前往私塾。
谢洵望着她的背影怔愣片刻,待胸口那颗狂跳的心慢慢平静下来,才对身旁的田娟道:“我们也回去罢。”
“哎,好。”田娟本来还在盯着刑场上那颗头颅看,闻言连忙跟在谢洵身后上了车。
启明私塾内,司瑶光与谢洵相对而坐,论及爆炸案善后之事。
她请身旁忙前忙后、生火点茶的田娟一同坐下,温声道:“田婶子,自那日后我还未尝见过你呢。近况可好?”
“好,承贵人的恩,一切都好。”田娟连连点头,不敢抬头看她。
司瑶光也并未勉强,又问道:“令郎今年多大了?可能言语?”
“小儿四岁了,会说几个词,也不多。”田娟神色有些慌乱,又补了一句:“这孩子笨得很,还特别能吃,不好养活的。”
见状,司瑶光便知她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
“婶子莫怕,我并无他意,只想尽力相助。”
她柔声安抚:“婶子近日是否常为杨大哥所扰?”
“这,您是如何知晓的?”田娟脸色大变,眼中满是惊疑。
“那日我府上也有人在赌坊,见杨大哥走投无路,赌注愈加愈高……”司瑶光将后话轻轻带过,只道:“我想他应该不会放过你们母子。”
田娟低下头去,揉了揉眼睛:“他那个杀千刀的,我也是没法……”
“我明白。”司瑶光拍了拍田娟放在案上的、那双满是老茧的手:“故而我有一计说与婶子,还望婶子考虑。”
谢洵在旁听得睁大了双眼。
司瑶光被那双清澈的眼眸瞧得有些羞赧,沉吟道:“这法子,说来不太妥当,却能让你们从此再也不为杨大哥所扰。”
她小声将法子道出,看着谢洵迷茫的眼神,抿了抿唇。
田娟却很快回过了神:
“秦小姐,我、我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