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瑶光一怔,追问道:“那他可说了何时能回?”
“这个……小人也不清楚。”
见护卫满脸窘迫,司瑶光便不再问,又看了一眼书房禁闭的门,这才缓步离去。
奇怪,她方才好像听见书房里有响动,是错觉么?
书房内,秦知白松了一口气,抬手捏了捏眉心,眸中满是化不开的怅然。
‘抱歉,眼下我还无法面对你。如若我的心意被你看破,你一定会避而远之。’
‘再容我些时日罢,待我把这份心思藏好,让从前的那个秦知白依旧护你左右。’
一幅幅墨竹图随意铺在书案上,墨迹未干。竹干挺拔苍劲,竹叶却纷乱杂沓,每幅画应落题跋处俱是空空荡荡,像是在等谁来落笔。
这厢司瑶光没见到人,却并无不满。
秦知白身为天子近臣,专心国事才是正经。且这一耽搁,反倒让她沉下了心。
陆府的事尚未查实,她若贸然建言,难保不会将事态引向不可收拾的地步,还是不可图快,要先将事情查明为上。
她且行且思,直至回到房中才想起来忘了给秦知白留话,叫他回府后同去收柿饼。
想来柿饼已成,再搁几日也无妨,司瑶光便行至书案前,提笔先后写了两封信。
她将素白信笺交与云岫:“这一封,记着给秦知白送去。”
“至于这一封。”
司瑶光捏着信纸,踟蹰片刻,还是给了云岫。
“送去陆府,就说是秦小姐的拜帖。”
“是。”
云岫领命,见她仍站定不动,忍不住好奇望去。
莫不是还有话要带给秦大人?
许是休息不好,司瑶光头晕得厉害,阖目定了半晌方道:“去罢。劳你在陆府门前稍候,若是萧小姐回了信,今夜我们还需去四海楼一趟。”
云岫这回应得利落,不再琢磨主子们的事,老老实实办差去了。
待到院中再无声响,司瑶光才缓缓坐回椅中,只觉眼帘沉重不堪。
柿饼到了收筐之时,有些事也该向前推推了。
昨夜如同大梦一场,又似烟火般转瞬即逝。既已见过那片绚烂,这便够了。
她不能停留。
*
“秦小姐。”
萧懿宁向来守时,未及司瑶光等候多久,已携侍女如约而至。
司瑶光观其面色红润,虽身形清瘦些,然衣冠齐整,不失风范,这才放下心来。
想必昨日风波之后,婆母未再多加为难。
萧懿宁面有惭色,恳切道:“两位客人在陆府未能尽兴,我原想着择日于此处再设薄筵相邀。不想今日反劳秦小姐作东,实是惭愧。”
她将身子微微向司瑶光处靠近了些,又道:“若妹妹不嫌弃,这顿餐食便由姐姐会钞,聊表歉意。”
司瑶光见她眼含疲惫,眉宇间透着郁色,便轻轻点了点头,宽慰道:
“姐姐客气了。不怕姐姐见笑,昨日席上那道羊肉锅子,我尝着甚是鲜美,还想向姐姐讨教做法呢。”
她顿了顿,将秦知白也扯了出来:“就连表哥亦是赞不绝口,又怎会觉得不尽兴呢。”
不料萧懿宁听罢却神色古怪,看向她的目光似带了几分心疼,拉过她的手道:“还有许多新鲜吃食,我在别处、还有娘家都见过吃过,妹妹若是愿意,尽管常来陆府,我交代他们做与妹妹。”
她正纳闷时,只听萧懿宁又柔声道:“你在秦府有什么需用,也尽管与我说。”
司瑶光这才恍然。萧家与秦家素日往来稀少,不知内情。萧懿宁许是以为秦家没落了,无人照拂她兄妹二人,这才有此言。
虽是误会一场,可她仍觉着有股热意从心底悄悄升腾而上。
此事一时不便解释,司瑶光并未多言,只承了萧懿宁的好意,将话头不着痕迹地引向别处。
二人相谈甚欢,萧懿宁好似忘了昨夜她答应相助一事,只字不提,只将羊肉锅子的做法,并在外所闻所见的新奇趣事一一说与她听。
直至楼内亮起灯火,二人才发觉天色已晚。
“小姐,外头落雪了。”
两人即将分别,萧懿宁的侍女本是提前去备车,却湿着衣角回来,满脸焦急。
按说陆府的马车本应时刻侯着,可见侍女这般神情,应是出了岔子。
司瑶光看在眼里,不动声色,静候萧懿宁的反应。
萧懿宁皱了下眉,很快下定决心:“不碍事,我们租车也是一样。”
说罢,她便向司瑶光告辞,脚步匆匆出了隔间的门。
司瑶光跟在她身后,直至到了一楼,也未见她主仆二人有求助之意,便向云岫递了个眼色。
她正要开口挽留,却见四海楼外,有一道人影在雪中急急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