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担心一丁点细微的变故都会影响明日的局势,坐下来后,怎么也无法平心静气。
不知过了多久,忽传来一声尖锐的叫声,听到声音,似乎是东宫外传来的,雪琼跑到门口,见东宫的侍卫已撤了大半,外面似乎乱作一团,他听到宫人们尖叫哭喊,隐约还有刀剑相撞的金戈之声。
雪琼急忙冲值守的宫人问道,“外面出什么事了?”
宫人一脸惧怕,看的出来是在强撑,“好像是...有反贼攻进来了。”
雪琼瞳孔骤缩,反贼?难道太子提前动手了?!他根本没想等到皇帝出宫!
回想起太子方才意味深长的笑,雪琼脸唰一下白了,宫人以为他是被吓的,好心提醒道,“贵人还是快些回去休息吧,殿下吩咐了,今夜不可随意走动。东宫守卫森严,向来反贼是攻不进来的。”
雪琼只得回到殿内,如热锅上的蚂蚁在殿中来回走动,太子竟然提前动手了,如此措不及防,也不知道贺兰奚他们能不能应付过来?
外面已经乱作一团,霄云殿的情况想必更加糟糕,若真被太子控制住皇上....
雪琼不敢继续想下去,就在此时,外殿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雪琼心脏狂跳,看到是经常帮自己传纸条的小太监立马松了口气。
不等雪琼开口,那小太监立马递过一套太监衣裳,“事不宜迟,大人快换人衣服,随奴才离开。”
“贺兰奚派你来救我的?”
太监点了点头。
雪琼不再犹豫,接过衣裳三两下便换好了,他随着那太监往外走,发现在门口值守的两个太监已经被放倒,藏在了门后。
那太监显然对东宫地形极为熟悉,出了宫殿门,一路熟练的带雪琼往侧门走,两人生怕被巡逻的侍卫发现那两个被放倒的太监,一刻也不敢耽误。
路上,他们遇到一队盘问他们的侍卫,小太监见快要暴露,立马向侍卫发难,身形敏捷,动作利落,一看便知是个厉害的练家子。
太监以一敌四,招架不住,冲雪琼喊道,“大人快走,贺兰大人在外面等您!”
雪琼转身就跑,索性他们已经离侧门不远了,一路遁着夜色跑到宫道上,才知道外面是怎么的人间炼狱。
往日干净整洁的宫道上尸体随处可见,汩汩鲜血顺着青石板渗入地缝,宫人们尖叫着四处到窜,雪琼身形纤瘦,穿着太监服混入人群,毫无违和之色,就算东宫的侍卫追过来,也认不出他。
一路上,雪琼看到宫道上躺着许多羽林卫的尸体,越往前走越触目惊心,索性叛军只杀羽林卫,对手无缚鸡之力的太监宫女连瞧都不瞧上一眼,雪琼正躲躲藏藏的跑着,忽然一只冰凉的手拽住了他的手腕。
雪琼心中一惊,抬脚便要踢,那人闷哼一声,雪琼听这声音有些耳熟,抬眼撞进一双漆黑的眼眸,竟是贺兰奚。
一句话还没来得及说,贺兰奚抬手就将雪琼拉入怀里,力气出奇的大,抱了短短一瞬,他立马就放开了雪琼,拉着雪琼上了停在不远处的马车。
“我们走。”
马车飞速在宫道上疾驰,一路吸引了不少叛军和羽林卫的注意,有人劈到砍来,想要截停马车,好在都被贺兰奚安排的暗卫解决了。
太子的人控制了宫门,连个苍蝇都不肯放出去,羽林卫费了好大的劲才杀出一条血路,马车瞅准时机,一路往城外疾驰而去。
“我们这是要去哪?”
“去郊外的北大营搬救兵。”贺兰奚道,“太子派人围了霄云殿,祝统领撑不了多久,眼下北大营还不知宫变,我们去找他们。”
“那小玉呢?他会不会有事?”雪琼急切的问道。
黑暗中,贺兰奚的脸色好似冷了许多,不过很快恢复如常,淡声道,“他暂时没事。”
雪琼松了口气,不时紧张的回头张望,生怕太子的人追上来。贺兰奚则趁这个功夫,倚在一旁,闭眼休息。
走了不到半刻钟,驾车的暗卫朝里面道,“大人,后面似乎有人追上来了。”
雪琼心一紧,贺兰奚睁开眼睛,当机立断让车夫继续驾车往前走,自己则带着雪琼躲进了山林。
偌大的林子一眼望去是无边无际的黑暗,树影幢幢,好似魑魅魍魉横行而过,头顶不时传来一声呕哑的乌鸦啼叫,在静谧的夜里听着极为瘆人诡异。
他们看不清路,只能借着从树叶间隙洒下的月光往前走,一刻也不敢停歇,万一太子派来的追兵发现他们不在马车里,一定会折返回来。
贺兰奚一直紧攥着雪琼的手,即使两人手心满是濡湿的汗意,他也没有松开过一下。两个人不知跑了多久,雪琼实在累的不行了,脚步越来越慢,贺兰奚见状默不作声的,低头继续拉他往前走,只是每走一步,喘气声都要重许多。
过了一刻钟,雪琼甩开贺兰奚的手,稍稍停下来喘口气,贺兰奚转过头,担忧的看向雪琼。
雪琼一对上他的眼,才发现贺兰奚一张脸在月光的映照下白的吓人,他身形消瘦,微抿着唇站在那,瞳仁漆黑如墨,不知道的以为是哪个坟里爬出的鬼。
“还能跑吗?”贺兰奚低声道。
雪琼擦了擦汗,目光直视着前方,“走。”
贺兰奚看着雪琼的背影,眼眸闪了闪,随即跟了上去。
他们没了马车,只能从这座山里绕过去,脚程快些的话应该能在天亮前到北大营。
又走了许久,贺兰奚找到一个隐蔽狭小的山洞,两个人躲进去准备在这歇上一会。
雪琼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慢慢恢复着体力,洞穴内安静的喘息声大一些都能听见,他们谁都没有说话,但雪琼能感到黑暗中贺兰奚那落在自己身上,毫不掩饰的目光。
“阿嚏——”
猝不及防,雪琼打了个喷嚏,入夜后山里是有些冷的,只不过方才一直在跑,没什么感觉,眼下靠在这冰冷坚硬的石头上,只觉得洞内都是森森阴气。
贺兰奚脱下自己的外衣递了过去,雪琼看了一眼没接,贺兰奚脸色看上去很差,似乎比他还糟糕。
他摆了摆手,道, “你自己穿着吧。”
贺兰奚垂下眼,将外衣披在了他膝盖上。
两人歇了一会,准备继续出发,雪琼刚站起来,贺兰奚却拉住了他,“你留在这吧。”
雪琼一愣,“为什么?”
“太子的人极有可能在山下把守,我不想你涉险。”贺兰奚深深的看着雪琼,“你继续待着这,等我回来找你。万一明天下午我还没回来.....”他顿了顿,接着道,“你就跑吧。”
雪琼皱起眉头,一言不发的看着贺兰奚,忽然掀开洞外的野草走了出去。
贺兰奚一愣,跟着追了出去,雪琼大踏步走在前面,头也不回一下。
“雪琼。”贺兰奚在后面叫他,语气无奈又无助。
雪琼急匆匆走了一阵,又回过身子瞪他,“跑?往哪跑?我还有仇没报,为什么要跑?我告诉你,今日就算是爬,我也要爬到北大营!要我眼睁睁看着太子登上皇位,我还不如当初活过来的时候,再一头撞死,省的浪费这么多功夫!而且我是不会让你一个人去的。”
贺兰奚的眼眸一瞬间亮了起来,隐隐带着笑意,“你是担心我吗?”
雪琼冷哼一声,没好气道,“你脸色看着比我还差,就这半死不活的模样,万一还没到北大营,就死半道上,搬不来救兵怎么办?”
贺兰奚脸色一下灰败下去,微微抿住唇,没有说话。
雪琼看了他一眼,转身继续向前赶路,接下来的路,贺兰奚异常沉默,没有再说一句话,好像是被那句话给伤着了。
两人下山前,特意观望了一会,见山下没有追兵埋伏,这才小心翼翼的下来。他们马不停歇的往北大营赶去,生怕慢一步,就被太子抢夺先机。
距北大营还有二里路的时候,身后忽然响起一阵震天响的马蹄声,两人对视一眼,二话不说,拼命往前跑。
雪琼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跑的这么快过,几乎是卯足了劲往前冲,然而还是不敌快马,追兵轻而易举的就追上他们,将他们团团围住。
那一刻雪琼心都死了,眼中写满了懊恼不甘,他甚至后悔不该在山洞休息那一时半刻。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啊!他们走了大半夜的路,眼看就要到北大营了,难道就彻底结束在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