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琼怔怔的看着太子,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太子轻哼一声,“算你欠孤一回,姑且先记上,等想好了,再向你讨。”
雪琼松了口气,又忙不迭的问道,“那我什么时候能回去?”
“随时都可以。”太子意味深长的一笑,“如果你不怕没命的话。”
雪琼想到方才皇后离去时,怒气冲冲的背影,心中发怵,皇后敢堂而皇之的派人进扶光宫杀崔渐玉,他回去多半也小命难保,唯今之计,便只有留在东宫躲躲了。
太子瞟见雪琼的脸色,以为他是害怕了,轻嗤道,“怕什么?老实在东宫待着,母后是动不了你的。”
雪琼偷偷在心里反驳,好像你也没好到哪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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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已经一连几日没上朝了,众人以为只是一场小病,休养几天便好了,谁知如今竟有越发严重之势。太医称皇上本就龙体亏损,近年来朝堂诸事繁多,皇上劳心费神,终于是撑不住,病倒了。
按理说皇帝卧病,朝中事务应由下一任储君全权处理,但皇帝认为太子处事狠辣,不留余地,若是无人束缚,依太子的性子怕是能翻了天去,又派了崔渐玉与贺兰奚等几位顾命大臣从中协助。
雪琼出不了东宫,原本还担心与太子朝夕相处,会一个不小心惹恼他,好在太子每日早出晚归,处理政务,一整天都看不到人影。
太子并不限制他在东宫的自由,他闲来无事就在东宫溜达,短短两日就将逛了个遍。
这日用午膳时,传膳的小太监趁人不注意,往他手里偷偷塞了张纸条。雪琼眼皮一挑,朝那小太监看了一眼,借着袖子遮挡,飞快拿了过来。
用过午膳,雪琼找了个偏僻没人的地方,取出来一看,上面赫然是贺兰奚的字迹,提醒他小心太子,会尽快救他出去等云云。
雪琼原以为贺兰奚会记恨自己,毕竟那日是他提议太子罚跪的。贺兰奚虽不说,但此人性子高傲,众目睽睽之下跪了好几个时辰,这样的折辱对他来说,实在不小。
雪琼看着纸条上娟秀工整的字迹,心情颇为复杂。
不,他不应该对贺兰奚有一丝一毫的心软,想想当初他是如何利用背叛自己的,想想自己前世的下场,他怎么能为这样的小恩小惠动容?他绝对不会心软,太子要杀,贺兰奚也一定不会放过!
片刻后,雪琼将那纸条销毁,若无其事的离开。
他在东宫转悠了一下午,傍晚回去时,看到宫人引着一人从东宫侧门离开,看那人衣着打扮应是太医院的太医。
雪琼眼眸微闪,太子召太医询问皇上身体,名正言顺,用得着这么偷偷摸摸吗?
等回到殿中,宫人看到雪琼立马迎上来,急切道,“你去哪了?太子殿下在找你,快快过去。”
雪琼踏入殿中,实在不知道太子找自己,除了耍他看他吃瘪,还能有什么事。
太子正坐在桌案后批阅奏折,看到雪琼进来,直接道,“今日都做什么了?”
“随便逛逛,还能做些什么?”
“听你这口气,好像是在怪孤?”太子放下奏折,笑道,“你可知今日在御书房崔渐玉对孤说了什么?”
雪琼看着太子怪异的笑,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太子森然道,“他让孤放了你,孤没答应,他便在朝堂上处处和孤对着干,甚至还拿父皇来压孤。他对你....还真是不一般啊。”
雪琼总算明白太子怎么一回来就要找他,敢情是找他撒气来了,他打着哈哈道,“我们之前有过交情,但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是吗?”太子轻笑着警告道,“这段时间你老实一些,不要有多余的心思,父皇痊愈前,你就别想离开东宫了。”
“皇上....病的很重吗?”
太子漫不经心道,“父皇年事已高,就算不生这场病,也到天命将近的时候了。”
雪琼听着这话,不由打了个寒颤,太子忽然转过头问道,“怎么?你怕了?”
他笑着凑近雪琼,抬手摸住雪琼的后颈,就像逗自己养的小宠物似的,“放心,孤是不会让你陪葬的,待孤继位后,就让你像现在这样做个妃子如何?”
雪琼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强颜欢笑道,“此事太过荒唐,朝臣恐怕不会同意。”
太子口气狂妄,“轮不着他们同意。”
雪琼表面应和,心却沉到了谷底,想起方才太子说的那番话,他有种十分不详的预感,总感觉似乎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太子本就有谋逆之心,一丁点奇怪之处都不可不防,他思来想去,趁第二日太子不在的时候,将提前写好的纸条递给了昨日的小太监。
他在纸条上写了昨日太子偷偷召见了太医的事,让贺兰奚去查查那太医的底细,他总觉得太子一定做了什么手脚,才会如此笃定皇上天命将近。
没过几日,贺兰奚便回了消息,雪琼拿到纸条,迫不及待的打开一看,心顿时凉了半截,太子果然在皇上的药里做了手脚。
皇上每日喝的药在太医院都有专人照料,贺兰奚派人偷了药炉的药渣,送到宫外一查,其中有一味药并不在太医开的方子里。这药单食无害,可若和药方的某种药结合在一起,那便是剧毒。下毒的人十分谨慎,用量很少,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若非太子自负,在他面前几乎毫不掩饰意图野心,恐怕谁也想不到太子竟然丧心病狂到给皇上下毒!
看来这短时间皇帝的猜疑,打压,疏离也让太子极为不满,他甚至等不及皇帝光明正大继位给他,宁肯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毒害皇上,夺得皇位。
宫里近来人心惶惶,皇帝的身体每况愈下,说不行突然就不行了,太医彻夜守在霄云殿,一步也不敢离开。朝堂上一切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不少人在这个关头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他们预感到这宫里很快就要变天了。
不仅是前朝,这段时日,雪琼在东宫也能感受到那种严肃紧绷的氛围。太子也不再有闲心逗他玩了,他每日回来的越来越晚,一回来就待在书房和人议事,根本靠近不了半分。
贺兰奚传来的纸条上说,他将太子下毒的事告诉了崔渐玉,两人商议过后,决定先不打草惊蛇,太医院送来的药看似喂给了皇上,实则都被偷偷倒掉了。
入夏后,天气越发闷热,皇上这几日精气神不错,太医觐言说天热不利于皇上养病,皇帝便决定下月初带着众嫔妃去香山的行宫上避暑,除了太子,崔渐玉等几位皇子留下,其余皆伴驾而行。
雪琼得知消息,心跳猛然加快,太子若要谋反,一定会利用皇帝离京的这个大好时机,带兵逼宫!
他都能猜到,贺兰奚必定也会想到,只是不知他们会如何应付。为了扳倒太子,他们一直小心翼翼,连皇上也蒙在鼓里,只等着让皇上亲眼看到太子逼宫夺位,对他彻底失望。
越临近出发去行宫的日子,雪琼越发紧张,在太子面前也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应付,太子一向敏锐狡诈,若让他察觉出什么不对,那就危险了。
这几日东宫巡逻的侍卫远比平时多了许多,似乎远超东宫一支护卫应有的数量,他曾听贺兰奚说,太子和舅舅严敏私下一直圈养私兵,太子的人,若再加上荣华公主的帮助,这批队伍一定不容小觑。
待皇帝离京后,太子应该就会有所行动,宫中侍卫长祝英祝统领和掌管京师护卫的统领交情不错,他们已经商量好了,若真有叛军攻入,先放他们进皇城,届时羽林卫会在宫中埋伏,等叛军进了永定门,再和北大营里应外合,一举拿下反贼。
届时人证物证俱在,太子谋反逼宫,天下皆知,纵容皇上再顾念那一丝骨肉亲情,也不得不处置了太子。
临行前一日,雪琼忽然发现自己不能外出了,宫人拦住他道,“贵人还请回去吧,殿下有令,今夜任何人都不准踏出这殿门一步。”
雪琼只好作罢,并未放在心上,太子明日起事,戒备森严,也是正常,只不过面上他还要装出一副不解的样子。
太子一入殿,便看到雪琼气闷的坐在珠窗前,“怎么?谁惹你了?”
雪琼徉怒道,“殿下为何让人拦着我不让出去?”
太子面上没有一分愧色,“今夜不太安稳,你就老实在殿中带着,哪都不要去。”
“不太安稳?”
太子看着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随后嘱咐他早早休息,听到任何动静都不要出来。
雪琼皱了皱眉,太子忽凑近,在他耳边低声道,“你听话一些,今夜过后,孤便封你做贵妃。”
雪琼望进太子那双带着细碎笑意的凤眸,晃了晃神,太子真心实意的笑起来不但不阴邪,反而是极为好看的,衬得面色也柔和许多。
正当这时,宫人急匆匆跑进来,禀告,“殿下,不好了,宫里走水了。”
雪琼面色一变,太子却神色如常的站起身,在雪琼头上摸了一把,“乖乖呆在这,等孤回来。”说完,径直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雪琼跑到窗边一看,见西南角火光冲天,隐约可听到远处宫人们呼喊着救火的喧嚣声。今夜实在不同寻常,宫里好端端的怎么会着火的,偏偏还是在这个节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