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一时书店里,乔梓和常恩一人抱着一盘瓜子,并排坐在沙发上,电视机里正演到熹妃回宫。违背人体结构的花盆底踩着刺目的红毯,一步步走向此生的牢笼。
常恩擦了一把眼泪,同时用胳膊肘捅了乔梓一下。“该走了。”
“再等会儿,看完这一段。”
常恩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再不走小区门关了,又要爬墙。”
乔梓也看了一眼。“已经关了。”
“嗯?”常恩看了一眼乔梓,又扭头看表,确认还没到时间。
“那表我调慢了一个小时。”
“哈?!”
常恩眼睛瞪得溜溜圆。这都什么时候的事?
“你刚刚哭的太认真了,我搬凳子都没看见。”
“开玩笑吧你?”常恩死都不信,“总之不行,昨天你装睡赖在这一晚以后,老板已经严禁你睡这了。”
乔梓盯着屏幕,一脸地不以为意。“他怎么这么不知足?像我这种爱岗敬业,以单位为家的好员工,他应该给我发个锦旗,怎么还往门外赶呢?”
这说到昨晚,常恩突然故作天真凑到乔梓身边。“你昨天到底对他做了什么?我在龛里都听到二楼好大一下动静,差点给我震出来。”
乔梓回味一般地咂摸了一下嘴,然后故作神秘地对着常恩勾了勾手指。“附耳过来。”
常恩把手里的瓜子一扔,侧着脸朝着乔梓就凑了过来。不光常恩,沙发背后所有绿植都恨不得转过叶子凑到乔梓身边。其中那支红色积木玫瑰,只恨自己没有办法移动,不然一定第一个贴到乔梓身边。
但常恩的脸还没凑过去,就先贴在了一只大手上。
“小乔,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白河站在沙发后,一只手捂着常恩的耳朵,一只手提溜着乔梓的外套。
乔梓:“……”
常恩:“……”
白河推开常恩的脑袋,绕到沙发前,不由分说一把拉起在沙发上的乔梓。他低着头不肯看乔梓,只一个劲儿把外套往乔梓身上裹。
乔梓好像没太抗拒,但是趁着他低头给她拉拉链的时候,偷偷向他耳蜗里轻轻吹了一口气。
白河手上的动作一下子就停了。
他肤色白,几个眨眼红晕就飞上了脸颊。
“乔梓!”白河低声叫她的名字,像是有些愠怒,但一句话之后又没了下文,只是一味地低着头,咬着牙一言不发。
乔梓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她握着他发抖的手,嗖一下拉上了剩下半截拉链,然后拍拍他的头。
“知道啦知道啦。我走就是了。常恩,我手机在柜子上,帮我拿一下。”乔梓指了一下靠墙的柜子。
“怎么天天乱扔。”常恩不情愿地起身,翻个白眼假装没闻到空气中的酸臭味。
他转身的瞬间,乔梓轻轻吻了一下白河的侧脸。
倒也不用白河送,乔梓一脸满足地转身,迈着四方步朝门外走。
院门开没来得及拉开,深夜的无人小巷里,突然传来了三声梆子响。浅灰色的夜雾突然自地底涌起,刺鼻的黄泉气息充斥着巷子。
有人走了。
刚刚还几乎僵住的白河第一个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到院子里拉住乔梓,将乔梓藏在身后。
还在屋里的常恩也瞬间警觉,轻声快步走到了门边,眼睛紧紧盯着大门。
这里住着谁,地府的人不是不知道。所以通常来说,只要没什么特别的事,他们轻易不会来打扰白河。
此刻,但是这一次,他们却主动把魂带到了书店外。
三声门环轻响。
白河谨慎地拉开,不见阴差,却是胡同口开早餐铺的赵老太太站在门口。
乍看之下,她还穿着那件穿惯了的灰白上衣,带着橘红色围裙,头发在脑后扎了个小啾啾,笑意亲切,眼神温和,似乎和白天别无二致。
但此刻的她,已经是魂魄了。
白河一手护着乔梓,让到了一边,露出藏在最后的常恩。
平日里,常恩没少去老太太店里帮忙。但这是第一次,他们在深夜相见。
常恩跟着白河多年,自然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只是想在临走之前,来见自己一面。
但明白是一回事,接受又是另一回事。
阴差锁魂的脚步已经在巷子一端响起,叮叮当当,平白透着阴森。
魂魄脱手,对阴差来说是大忌。不用片刻,他们就会来将她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