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朋友,谢谢你的早餐。”从紧靠的怀里抽身,吴韵轻神情餍足,看着眼前低头轻轻喘息的人,“很美味。”
她摸摸他发烫的耳朵,看他因为痒而躲避,笑道:“射运中心见。”
江洵迟钝,动作僵木,点了点头。
返程的车上,吴韵轻靠在座位上假寐,空气安静得如同凝滞,所有人都看出吴韵轻对徐嘉的态度变了。
夏辑跟禹岱修交换着眼神,悄悄对他比了个大拇指,禹岱修糊里糊涂,担忧地看着失落的徐嘉。
隔天,吴韵轻带着摄制组跟拍一场赛事,把徐嘉留了下来,转而带上了禹岱修。
没有理由,徐嘉思考了很久,到她身边怯生生地问:“吴导,我又做错什么了吗?”
吴韵轻叼着烟看一段录像,“夏辑的运镜很能突出人物和个体,故事性强,你可以跟他学学什么才是应该拍的。”
“可我想……”
“这不是课堂,没有你想的份儿,听从安排。”
徐嘉委屈,“吴导,是因为那天在民宿的事吗?”
吴韵轻看她,徐嘉说:“我只是想表现她们训练的不易,我以为这会引起很多女性观众的共鸣和话题,增加电影的讨论度,也能让更多人看到女运动员的困境。”
“看到了,然后呢?”
“改善她们的训练环境和方式。”
“那你告诉我,你是在用关月的难堪,谴责梁承春的疏忽失职吗?”
“不是的。”
“竞技体育本身就是在挑战极限,这是一个意外而不是一种困境,她没有被生理因素所困,这些漂亮话只是你傲慢的揣测。拍摄一个人狼狈的瞬间并不会改善她的处境,你不是Kevin Carter,别用那套冠冕堂皇的借口掩饰对个体感受的漠视,为了搞噱头博眼球的镜头霸凌,对当事者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徐嘉沉默,吴韵轻说:“如果你真的喜欢我的片子,就应该知道,我从来不想要表现悲情,更不喜欢凝视别人的无助,你可以有自己的想法,但不能融入我的规矩,就不要碰我的机器,这很公平。”
眼看徐嘉红了眼眶,吴韵轻捡起边上的手机离开了现场。
世界杯飞碟射击赛,吴韵轻随队去意大利跟拍,从离开到返程,前后不到两周的时间,她抽空见了几个时尚圈的朋友,在一个私人宴会上,又一次遇到了那个跟她在房车上有过一个快乐的夜晚的小蛋糕一样的男人。
华丽的灯光下,他依旧打扮得很漂亮,对在场的每一个人露出甜美的笑容,面对吴韵轻,眼神里多了些感激和若有若无的恳求,毕恭毕敬地打过招呼后拿着香槟远远站着,在资源置换的社交中拉开距离,伸出的手,悄悄拉住了另一个女人的裙子。
露水情缘,吴韵轻不在乎,她记不住他的名字,也不知道在她那句照顾的指令发出之后,到底是谁在后面捧了他。
她喝得脑袋晕晕,回到酒店,打开手机凭着肌肉记忆拨通一个语音,那边传来的声音却跟印象中不太一样。
“……我去不了。”电话里语气轻得缥缈,停顿后好声好气地解释,“明天要打比赛了。”
“你能有什么重要的比赛。”吴韵轻冷嗤,“你的什么不是我给的,现在也敢不听我的话了。”
那头没应声,吴韵轻蹙眉,“这么小声做什么,你又在哪个女人的被窝里?”
沉默中,吴韵轻听到微弱走动后的关门声,随着声音的清晰,吴韵轻的大脑也渐渐恢复了一点理智。
“舍友都睡了。”江洵站在走廊上,“你遇到什么事了吗?”
吴韵轻拧着眉头,忽然不知道自己刚才的火气是从何而来,拿开手机,在列表的下一位看到了躺着一串未读消息的周泊宁。
她的要求找错了对象,发泄自然也没了由头。
“吴韵轻。”江洵唤她,“你睡着了吗?”
她没法回答,于是假装一个肯定的答案,躺在床上过了许久,一直到意识深处真的触碰到梦境的尾巴,她听到接通的手机里,有人轻轻对她说了一句晚安,镜花跌破水月,一夜梦无痕。
紧张的比赛结束,飞碟队收获颇丰,回到基地那天薛琦来采访,吴韵轻一走进射击馆就察觉到气氛不对劲,往常也冷着脸的一帮人今日更是格外的低气压。
吴韵轻看向薛琦,薛琦使了个眼色,冲她抬了抬下巴。
吴韵轻转头,看到了屏幕上那块计分板。
经历过第二次队内考核,江洵的名次从十四名挤到了第六,涨幅惊人。
“第一名?”吴韵轻笑。
薛琦咂嘴,“是啊,夸张得很,破亚洲纪录了,于耀东冠军赛都没打过这么高的环数,这要是正式比赛,那些媒体会为他开大字专栏的。”
话音刚落,于耀东收了枪,离开前跟她们对上视线,薛琦抬手跟他打了个招呼,于耀东没有回应,铁青的脸色透出一些休息不足的阴沉。
“你不是采访飞碟队么?”吴韵轻目光落在靶场上。
“让他们休整一下。”薛琦唇角带笑,跟她望向同一个目标,手肘在她身上碰了一下,“干嘛,想躲着我吃独食?”
吴韵轻笑,看到江洵收枪退弹,脚步迈出去,抬起的手攥起来,“囊中之物,需要躲吗?”
“吴韵轻。”薛琦谴责,“你太不厚道了。”
高跟鞋的声音走到近处,吴韵轻看着专心摆弄枪械的人,本想等他收拾好,拆卸的动作却慢慢停了,江洵回头,吴韵轻开口,“原来分开一段时间,才会让人心有心犀,小朋友,想我了吗?”
早就知道他们的行程,江洵见到她并不意外,他不回答,神情动作在无知觉中添了两分局促。
“一会儿一起吃晚饭。”吴韵轻递出台阶。
“好。”
“我等你。
江洵点头,回身动作明显加快了不少,把枪收回枪盒上交,确认无误,回到她身边,“走吧。”
“今天这么早?”吴韵轻在拍他的脸,屏幕里的眼睛像雨后晴空下的倒影,被灯影打出一片流光。
“有些地方在装修,清馆时间早了一个小时,工人要工作。”
“我来的时候看到一楼的沙发搬走了,要改什么?”
“不知道。”江洵翻寻回忆,“赵指导说可能会放一个屏幕转播比赛,加几个自助贩售机。”
“这点小事能拖这么长时间,你们这儿效率也够低的。”
“没有成绩就没有赞助和补贴,队里没什么钱,今年已经很好了。”江洵神情专注,“新人很厉害,于耀东也是。”
“那你压力蛮大的。”吴韵轻关掉相机,伸了个懒腰,“毕竟冠军只有一个。”
江洵沉默,到食堂里打完饭,吴韵轻拎着牛奶瓶碰了一下他的杯子,“还没祝贺你,看来这次你的枪很配合。”
在车上聊了一路工作,吴韵轻此刻口干舌燥,一口气喝完三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