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当她毫无征兆的见到了他与父母亲待在一起时,她心中还是生起了不可言状的愤怒。
其实冷静下来仔细去想,这股怒火之所以能够快速升腾而起,令她失去了以往的冷静自持,并不完全是因为今日沈行的行为。
自从父亲和兄长无辜入狱,原是深埋在心底的忧虑再也无法视而不见,每时每刻都在提醒着她、督促着她尽快找到应对的办法,尽快查明真相。
可是偏偏后续发展的速度之快,将她打的措手不及,虽然之后父兄平安出狱,但是想来背后之人并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一边是前路未知的林家,一边又是无端入梦的老道、情况不明的袁韶婉,每一个人、每一件事都压在她心头,沉重到令人喘不过气来,需要找个借口,寻个由头来发散心中隐含许久郁气与压抑。
所以她虽然介意沈行此番不提前告知就独自前来的行径,但到底没有抱有太多怨怼,她只是讨厌被隐瞒,讨厌被蒙在鼓里,讨厌无能为力任人算计的自己。
林清意躺仰在椅子上,长长地叹了口气,迷茫、无措的感觉并不好受,复杂的情绪组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网,一步一步收紧,直到将她所有的正面情绪通通绞杀彻底。
或许她该做些什么,无论什么都行,总好过在这里任由阴暗晦涩的思绪疯长。
桃儿被竹影拉着气喘吁吁地小跑进院子,小心地偷觑了一眼在院子里浇花的林清意,见她面色如常,低垂着眼睛认真的给面前的竹子浇水,全然没有之前的怒气冲冲的痕迹。
桃儿是个藏不住事的,见她这样忍不住凑上前去问道:“您不是说要去见夫人嘛,怎么突然又跑回来了,可吓坏我了。”
林清意笑了笑,也不多加解释,反而问道:“不知道糕点你们送过去了没有?”
“啊?”桃儿茫然地摇了摇头。
“那你们就再去一趟,正巧客人也在,顺便给父亲那里也送上一份。”
桃儿呆愣了片刻,不知道话题怎么一下子转变到这处来了,却依旧听话的点点头,拿过石桌上的点心盒就要走,却被林清意制止住了。
“先别急。”林清意放下手中的水瓢,走到大开的窗棂前,从窗内的釉玉壶春瓶中抽出一枝开的正盛的柰花,将素雅洁白的花苞点缀在侧,这才将食盒重新盖上,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去吧。”
她含笑望着桃儿逐渐走远的身影,此刻心情倒是难得舒缓了不少。
不是故意不告知她吗?搞得这般神神秘秘,希望他收到她送的这盘点心时也能维持住那装模作样的客气疏离表情。
林清意轻哼了声,回过身来又朝着竹影招了招手,问道:“鸢儿一般都是几时归家?”
竹影走上前来仔细回想了一番,这才答道:“鸢儿这两日比较忙,回来时都已经日暮时分了,昨日大概是酉时末回的家。”
回答完问题,她还细心的补充道:“小姐若是有急事要找鸢儿,我可以先替您去布庄寻她,不一定要等到她晚归回来。”
这就是竹影和桃儿的不同之处。
桃儿性子单纯,想什么就说什么,几乎不会藏着掖着,年龄小也很好糊弄,而竹影则细心体贴一些,虽然只比桃儿大上个一岁,却更为稳妥,行事更加张弛有度。
“倒也没什么要紧事。”林清意肯定不会在这个危险的时候让她出门替自己办事,摇了摇头拒绝了。
她依靠在窗棂前,抬头就能看到天空悬浮的片片云朵,临近正午,吹来的风都带着阵阵热气。
若是没有这么些糟心事,想来此刻她正该躺在摇椅里看些闲书,累了就阖眼休憩,无忧无虑无惊无险,每日最多该思考晚食该吃些什么,明日又该穿什么颜色的衣裳。
“噔噔噔”
一阵急急沓沓的脚步声打断了她对美好生活的憧憬,林清意原还以为桃儿忘带东西重新回来拿取,毕竟她经常这般,这间院子里的人对此很了解,都见怪不怪了。
“鸢儿?你不是在布庄嘛,怎么这个时辰回来了?”竹影的询问声却令她惊诧回身。
抬眸就见满脸惊疑不定的鸢儿站在院门处,她应当是小跑回来的,如今正扶着墙大口大口喘息着,胸口也随之起伏,额间冒着汗,整个人看起来惊慌的不行。
竹影连忙将她搀扶到石凳上坐下,待她捋顺胸中那口气林清意关切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鸢儿紧蹙着眉头,脸色苍白,没有说话反而从袖口处抽出一封信件,将之递给林清意,这才解释道:“这是袁夫人派人送来的书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