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林立明与沈行相对而坐，一人神情略显肃穆身体紧绷，而另一人则看起来闲适不已。

两人谁都没说话，开阔明朗的书房中仿佛凝聚起一股看不见的暗流，轻易就能搅碎失足踏入此处的人。

有侍从端了茶水奉上来，又悄声退去。

沈行持起眼前茶案上的青花釉壶，倾壶替他和林立明斟茶，水声潺湲，顷刻间便有轻盈茶香飘散开来，他动作舒缓优雅，专注的盯着面前的茶盏，仿若这是件多么重要的事情一般。

他将倒好的茶推至林立明前，这才谦逊的问道：“林大人，晚辈前两日详读了武侯的《后出师表》，其中提到‘不伐贼，王业亦亡。惟坐而待亡，孰与伐之？’不知道对于这句林大人是如何理解的？”

“你这是何意？”林立明紧锁着眉头，面容很是凝重，看向他的眼中满是防备与怀疑。

“林大人不必紧张，晚辈自是心有不解才来请教一二，并无恶意。”见对方仍旧警惕，沈行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漫不经心的又下了剂猛药，“不知道林大人可否有听闻。”

“马强死了。”

“哐当！”

林立明又惊又怒，满面愠怒的站起身来，宽大的衣袍扫过茶案前的茶盏，将之扫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怒瞪着眼前仍旧气定神闲的少年人，胸口激烈的起伏着。

沈行像是没听到他的怒斥，也不介意面前一塌糊涂的茶案，就坐在那里，慢慢将手中的茶水饮完，

“咚咚咚”书房外的侍从听到屋内的异动敲门，“老爷您没事吧？”

林立明依旧皱着眉，紧盯着沈行不放，口中却是放缓了声音朝着外面道：“我没事，至承还病着，小院里人手也不多，你去他那里瞧瞧情况，看看可还缺些什么。 ”

“是！”

将侍从打发走，林立明才再次质问道：“谁派你来的？你们的到底想做什么？！”

他不清楚对面是何身份，又是何来意，即使心中焦虑不已，却也不愿意透露再多的消息。

“林大人别担心，晚辈确实并无恶意，此番前来也是希望能与大人洽谈合作。”沈行将茶盏放回茶案上，身子端坐。

二人一站一座，按理来讲被俯视之人应该会顿感压力倍增，更何况面对的是满身怒意的长辈，可他却像是什么都没有感受到一般，依旧好整以暇的整理着衣袖。

单从气势上看，气定神闲的沈行已经为这场谈判打下了一份良好且具有优势的开端。

“林大人大可放心，我若是有心谋害于你，直接学着他们，胡乱推出个人当替罪羊就行，何必亲自前来呢？”沈行重新倒了杯茶，再次将杯盏推至林立明之前坐着的位置，“林大人前脚离开刑部，马强就突然发了疯，畏罪自杀，死在了京兆伊的大牢里。”

“背后之人足够狠厉，怕他说漏了嘴，竟是一刻钟都不愿意多留给他。”他收敛了笑意，无甚表情的神态显得格外冷峻，嘴上似在感叹着，语气神情中却没有丝毫同情怜悯的情绪，幽深的眸子注视着脸色逐渐苍白的林立明。

看他摇摇欲坠，最后颓然的瘫坐下来，全然不顾被茶水打湿了的衣摆。

沈行慢悠悠的又补上了一句：“这马强是第一个，恐怕不会是唯一一个，林大人觉得光凭借你一人之力能保护自己与家人的周全吗？”

讲完这话，他不动声色的叹了口气，半阖上眼，既是留给沈行思考的时间，也是在心中为自己打算，若是被她知道，他今日这般恐吓逼迫她的父亲，只怕她也会怨怼于他吧。

想到这种可能，苦涩之意便像是永无止境的泉眼，慢慢浸满他的心间，甚至还有继续朝着其他地方蔓延的趋势。

他要杜绝这种事情发生的可能性，既然回不了头，那便一条路走到黑吧。

沈行骤然睁开眼，起身行至颓废的林立明面前，半敛着眼，幽深的眼眸似冰冷的黑曜石，“我想现在我们能好好谈谈合作的事情了。”

林立明怔愣的望着他，似是没看明白刚刚还表现的温文尔雅的人怎么一瞬间就变得如此冰冷可怖吗，他沉默半响才发出喑哑的声音道：“合作可以，但是又有一个要求......”

同一时间林家小院子里，林清意坐在窗棂前，难得的开始反思自己刚才的行事。

她自是知道，沈行有事情瞒着她，并且这件事和她和林家是息息相关的，他虽然没有透露于她，可是也从未主动隐瞒这一点。

他不止一次告诉过她，她本不该生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