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红绫挂上后凑到七荤八素身边,七荤用她那只独臂写了两人的份儿,两条红绫交叠着系上枝头
“你们写了什么?”
两人说什么也不肯告诉她,好吧,是她僭越了。不看不知道,这一看才发觉二人原本死灰的脸色,今日透出红润的光来,看着更像活人了。
主家妻妻两人在另一侧挂绫,低声交谈着,与她们不熟不好凑过去问。
红拂的早早挂上了,她也不关心。
至于千秋岁,就他那副藏着掖着的模样,问也白问。
宋文楚便不再看旁人,只仰头望着自己那条红绫高高扬起,她郑重其事地许愿。
天色尚早,无量海的迦蓝花要等到入夜才好看,几个人便在集市里闲逛。半途主家夫人身体不适,二人告辞先行离去。
路边摆满了各式小摊,好多迦蓝花样式的饰物。宋文楚蹲在一个个摊前挑挑拣拣,买了一大捧抱在怀里终于意犹未尽收了手。
千秋岁尚有眼力见儿为她分担了部分。
“我以为你只舍得给‘金陵第一深情’的精彩画册砸钱,今日也是在别处大出血了。”
“沈郎君说话就是幽默,我这可不是自己用,皆是买来润泽八方的。”
宋文楚细数:“这样给周庄主,这样给沈——千秋岁,这样给顾翠翠,这样给伏雪,这样给狗剩,这样给贾阎王……”
千秋岁看见她袖口里藏着的东西:“那这两样呢?”
宋文楚心里悄悄答:这是给大河的。
她拈起右边的迦蓝簪子举到千秋岁面前:“这样送给沈郎君。”
千秋岁“哦”了一声,并未立即接过:“送我作甚?”
宋文楚道:“若人人都有只您没有,我怕您偷偷记了我的仇,那日后还怎么共事?”
千秋岁故作为难叹口气。
“原来你送礼不是要我欢喜,是要封我口教我别记仇。那这份情,我究竟是该承,还是不该承呢?”
宋文楚笑了笑:“若我说两者都有,沈郎君可愿承情?”
风过,迦蓝花簪换到千秋岁掌心。
千秋岁眸中无动容,嘴上又万分认真。
“那我只好当着你面簪上,好让你放心。”
他拔下发间原先那支,将花簪入髻。
宋文楚觉得千秋岁似乎猜到了她在想什么,她厌恶这种什么都被看穿的感觉。
令她无地自容,令她憎恶忌惧。
她无比清晰地意识到面前的人是千秋岁,不是坐断船头独望江水流的沈幼安。
两人一回头,红拂正站在几步之外,身旁跟着七荤八素,也不知她们看了多久。
红拂扫过那支迦蓝花簪:“怎么,没有贫道的么?”
宋文楚耸肩:“实在囊中羞涩,道长捐点儿?”
沿谷道渐行渐深,终于陡然开阔,无量海便在眼前了。
千枝万朵金色迦蓝花聚成了海,铺展到天际,只是周围却只有零星的几人驻足在谷口观览,不像描述的那样热闹。
红拂提议:“人间岂有此等仙境,诸位何不一同入花海畅游一番?”
无人异议。
众人依次踏入花丛,身影隐没入金色波涛之中。
宋文楚在无量海里奔跑,手抚过一簇簇迦蓝花,金波流转眼中,身落花影里,衣袂沾上馥郁芳香,她任凭自己沉入绚烂中。
直到耳边传来急切的呼唤。
她睁开眼,视野里还是这片金色流动的光,但遥远的前方立着那几个方才在谷口的游人,正朝她挥手呐喊,满脸惊惧焦灼。
他们在喊什么?
哦认出来了,他们说的是——
“迦蓝花有毒,快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