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两百石。”
“你们庄上多少田地?”
“水田一百二十亩,旱地四十亩。”
“一百六十亩地,亩产多少?”
“水田两石多些,旱地七八斗。丰年能到三石,灾年就不提了。”
韩山在心里算完账,带着刺的就开口了:“账上写的去年粮产是四百石,可本官手里有一份东西上头写的是五百五十石,你作何解释?权且算做四百事,扣掉种子赋税等,还剩下三百石出头。三十八口人吃两百石,还剩一百石。这些粮食,又去了哪里?”
“大人,账上写的石数是收成的数。地里粮刚收上来是湿的,晒干扬净折耗一成到一成半是常理。大人所说的五百五十石,算起来只是地里的毛数并非入库的实数,庄上的账只记实入库不记毛数的。多的粮食有的卖了换成油盐布匹,余下存起来备荒。”
“卖了?卖给谁了?”韩山眯起眼睛。
“清水镇上的粮铺。”宋文楚报了几个名字。
“你们庄上的山货,又卖去的哪里?”
“镇上收山货的铺子,哪家价好卖哪家。”
“可有账目?”
“有。”宋文楚从怀里翻捡出一本再次递上。
韩山这回放慢了速度的看,还真让他看出了点什么,他指着那笔“另外支出”旁边注释药材采购的账目道:
“老母猪庄每年采购的一批药材,价格竟远高于市价,这购得究竟是什么神仙妙药?”
这笔账宋文楚也不清楚,张先生记得含糊她无从考证,韩山问起她只得实话实话:“这账是上一个账房先生记的,交接时对方并不在场,我实在不知。”
“你们这个小小老母猪庄,里头藏的猫腻倒是不小。罢了,你方才说的那些折耗挑拣都在理,这笔另外支出的账本官记下了,改日再细对。”他把账本往旁边推了推,似要轻轻放下了。又陡然话锋一转,“本官很好奇,你小小年纪怎么就做起账房先生来了?家是哪里的?”
宋文楚神情自然把练说了无数遍的说辞端出来:“从南边逃荒来的,家里人都没了我独自流落到此,幸蒙庄主收留在庄里管管账混口饭吃。”
“逃荒……南边哪一府?哪一县?哪一年遭的灾?”
宋文楚心里暗骂这位沐猴而冠的县丞真真个儿多疑,她对南边的地理只知道个大概,哪一府哪一县混沌不分,狗剩当初盘查都没这么仔细过。可也不敢编,编出经不起查。
“那时候年纪太小了,不大记得清。”
韩山“嗯”一声没追问,递给师爷个眼神,师爷立刻伸进袖口里翻找东西。
“叫什么名字?”
宋文楚下意识地答:“楚文。”
师爷将那流民安置书抽出扫了一眼,对韩山摇摇头。
“这卷上没有这名字。”
对,她在庄中登记在册的一直是哭震天,楚文这化名只有狗剩听过。
“我……上书的应该是个别号,名哭震天。”
师爷弯下腰,这回让韩山亲眼去瞧,韩山瞧过了又将目光对准宋文楚,眼中满是戏谑如猫戏鼠。
“也没有,且册上只有三十七人。”
怎会!狗剩分明说过庄上连她共三十八口人,她来的那日一齐进的两个年轻后生,他们名字都在册上,为何独独缺了自己?
迎上宋文楚不解眼神,狗剩亦是一脸错愕。他望着师爷手中安置书,片刻后像是想到什么脸色立马阴沉下去。
“许是新编的安置书未迭更过来,我这儿有备大人若不放心可以当场查验,庄上的人都知道——”她隐隐觉察到韩山意图,不行,不能让他以此为借口发难。
“我怎知你手中那份是真是假,况且庄上的人说什么,本官就该信什么?那这检举信,本官也不必接了。”
韩山不笑了,目光一厉。
“楚姑娘,现在本官问你一句你且答一句,若答不上来本官就当你心虚,你可愿?”
宋文楚只得点头。
“你说你叫楚文,可这信上没有。你又说你叫哭震天,这信上也没有。那你叫什么?你从哪儿来?你又凭什么在这庄上,管着这三十几口人的账?”
她没法说,她现在说什么都不对。
“这么看来,”他掀开下袍摆站起身,“你的形迹十分可疑,本官此次前来除却查账一事,更重要的是缉拿窝藏老母猪庄中逃犯。本官现在怀疑你就是检举信中所提及的逃犯。来人,将她拿下,带回县衙细细审问。”
佛面韩山悠悠踱步开路,赵捕头带着两个差役罗刹执刀,从身后走来身侧伴行。
他们渐渐逾近,宋文楚步步后退。
“你们没有确凿证据指向我是逃犯,凭什么抓我?”
韩山抬手,赵捕头三人停下。
“那好啊,本官给你一炷香的工夫仔细想想。一炷香之后希望你想起谁是真正的逃犯,若不然本官自当你就是。”
韩山退后转身往门口走,沐在月光下,闲情逸致着赏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