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油灯挪到两人之间,晃动的火光吸引了男子的视线。
而乌婕当着他的面抬起手掌,轻轻覆在自己的前襟。
——令牌就伏在这块布料下方。
果不其然,男子的眼珠动了动。
他毫不掩饰地盯着她的动作,嘴巴也动了动。
但还是没说话。
乌婕问他:“想要这个?”
“……”
男子终于开口,“想。”
紧接着,他又马上纠正:“想看。它不一定是我要找的东西。”
噢,他在找东西,只是不知道是找什么了。
乌婕顺势提出质疑:“难道你见一个人,就要问问她脖子上挂着的东西是什么?”
这根本不可能。
男子仰起脸,注视着乌婕的面庞。
“不。”他口齿清晰地说。
乌婕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男子的目光毫无感情,只是慢慢逡巡过她的眉眼、面颊、嘴唇,最终定在下颏。
他说:“我见过画像。上面是一个和你长得很像的人。”
话音落下,乌婕的内心如同被人扔进了一块巨石。
它掀起一阵浪涛,打起片片涟漪,最终坠入淤泥,心湖重归平静。
乌婕沉声说:“这世上长得相似的人有很多。”
男子慢吞吞地点头,以示他认同乌婕的话。
然后,他才表达出自己的看法:“但是,目前为止,你是最像的那一个。”
“我是最像的,所以呢?”乌婕反问他,“你想干什么?”
男子有问必答:“想看看它。”
他明摆着盯住了她衣领下的东西不放,乌婕一弹手指,当着他的面挑起一点挂绳,晃了晃。
“想看可以。但是你得先告诉我,你在找什么,找到了之后,又要做什么。”
男子:“不。”
他拒绝向乌婕坦诚,落在乌婕眼中是个危险的讯号。
倘若他怀抱善意而来,何必拒绝向她吐露内情?
如果他要找的东西当真是那块令牌……
乌婕暗暗握紧了拳头。
画像、寻物,神秘的无名男子。
无论是某个谜团的答案,还是疑似身世的线索,都及不上乌婕如今所享有的安稳。
她从来都不是孤身一人。
男子似乎嗅到了乌婕身上传来的危险气息,保持着被束缚的姿态,竭力向后仰身。
室内空间有限,再躲避也避不到哪里去,乌婕并不怕他跑了。
她只是在犹豫。
……仅仅因为一点怀疑,就把一个大活人斩草除根?她好像还没那么心狠。
此事涉及的律法与道德问题暂且不论,最重要的是,这活儿乌婕不熟啊!
杀个人能跟杀只鸡鸭一样简单吗?!
乌婕踌躇着想,要是今天齐元也在就好了,她现在很需要一点有“江湖气”的建议……
“笃笃。”
“阿婕,你在里面吗?”
外头传来的是卢丞轩的声音。
乌婕思绪一顿,忽然觉得卢丞轩来得实在是刚刚好!
毕竟是她们之中唯一一个考上秀才的脑袋,不用白不用啊。
乌婕威慑地盯了那男子一眼,迅速转身去开门。
“丞轩,你快进来——”
卢丞轩不明所以,但她几乎是在听到乌婕要求的下一瞬,就果断朝内迈步。
“我其实就来喊你一声,前头要散场了……”
乌婕回身关了一下房门的工夫,就听见卢丞轩问道:“外头冷,阿婕你怎么没关窗?”
客房里的窗户是一直关着的!
乌婕猛然回过头来。
在她的视线范围内,只剩下了一个面带迷茫的卢丞轩,一盏油灯,掉在地上的两段麻绳,以及两面大开的侧后窗。
冷风从窗户灌入房中,掩盖了所有异样的声响。
那无名的男子,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不见了。
乌婕“呵”了一声,三步并作两步追去窗边,朝外探看。
一如所料,她没能发现什么。
窗外没有奔逃的人影,窗台上也没多出什么脚印;窗户张开的幅度也很自然,简直像是自己打开的一样。
乌婕站在那里没动,卢丞轩快步向她走来,低声问:“出了什么事?”
秀才脑袋察觉出不对劲了,大厨也无意向她隐瞒。
但是,该从哪里说起呢?
乌婕选择长话短说:“丞轩,我方才在你家绑了一个男人。现在,他不见了。”
卢丞轩瞪大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