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婕注意到了,赶紧拖来一个灌了热水的汤捂子,塞给杨停。
“杨姐觉得冷了?我去把后门先关上。”
杨停说:“没有太冷。这个就够了,你继续说。”
她用两手抱着汤捂子,站立的姿态乖巧得像个小孩;而她看向乌婕的神情格外认真,眉眼间带着一丝属于长者的慈爱。
乌婕跟她对视,突然笑了一声。
“咳,杨姐不要误会。”乌婕赶紧解释,“我是想起了紫苏坊。”
还有那个擦掉妆容、面上就少了好些皱纹的“方天如”。
杨停回想起来了,“上个月来踢馆的那家?”
乌婕应道:“正是她们。那位马娘子如今已将紫苏坊转卖给了旁人,人也离了孝丰,但我心里一直记挂着她的‘情分’。”
这话说出来,乌婕没有一点心虚。
虽然马富顺踢馆的时候趾高气扬,背后的算计亦十足下作……
但是,她实打实地为乌婕送来了一大波名望、还有一大笔赔款啊!
杨停略微茫然了一瞬。
马富顺代表紫苏坊打上风云楼那日正好也是个月末,乌婕照旧给风云楼的所有雇工放了假,没让她们掺和到那场双方各怀鬼胎的对战之中。
放假的人里自然也包括了杨停;而她没有执意要留下帮忙,则是有另外的顾虑。
第一是酒楼出现大事,尤其是对外的大事时,最忌生出两个声音。
乌婕不是个愚蠢的东家,她敢向她们打包票、不要任何一人搭手,杨停便信任她的选择。
第二种考虑就稍微私人一些,也实际一些。
假如天不保佑,敌强我弱,风云楼当真在此次踢馆中输了一局……
那她们这些雇工最好是不要在场。
与其亲眼看到乌婕这位东家的狼狈与无力,不如将消息的到来推后,让乌婕取得最高也最强的狡辩权,为一切留下余地。
必要的时候,杨停也不介意乌婕采用抹黑敌手的手段,将失败包装成避无可避的陷阱,最大限度地稳定风云楼的人心。
当然这种做法有利也有弊。
弊端就在于,最后乌婕和风云楼并没有输,而杨停等人不曾在场见证那次胜利,故而没有对此产生太多实感。
一次踢馆而已,风云楼能从中得到什么?
杨停原本没将这个问题放在心上,但有乌婕这么一点……
“那日我应该去看的,哪怕是看一点戏。”
杨停恍然,“我还以为这个月的生意是你与钱厨一同推出来的‘暖冬大杂汤’引出来的,不想原来还有前事的波折。”
乌婕摸了摸鼻尖:“倒也称不上波折,该说是遗泽才对。”
马富顺在孝丰诸多酒楼中独独挑上了风云楼踢馆,其实正好暗合了几家不满于“第一楼”招牌的同行的心意。
不然她哪能顺顺利利地收买些混在人群里起哄的当地人,而后者从不曾在她真正需要支援的时候踊跃冒头?
不过是那群人背后也有二主子,她们要在镇上讨生活,绝不可留下分毫被引火烧身的风险!
对方有意提防,乌婕这里查到的线索也并不很多,但她没有特别执着。
不遭人妒是庸才。
风云楼顶着“第一楼”的牌子立在那里,旁人的目光就会源源不断地投过来,包括善意的,恶意的。
而在马富顺踢馆一局中,本该露头的人没有露头,便代表着她们背后的人对乌婕的示弱。
马富顺的败势,就是她们的败势;风云楼的胜利则是最好的杀鸡儆猴!
乌婕冷静地下了定论:“……要是没有先前那着,我恐怕还真逮不到什么扬名的机会,偏偏马娘子好有本事,竟把百果坊也搅合进来,反而垫高了我的声名。”
马富顺被百果坊的假师傅所蒙骗,真正的褚主事出面打假,在无形中替风云楼站了一回台。
“杨姐,我觉得时候到了,机会难得,我该往前再迈一步。”
杨停垂眸细思,并未立刻附和。
乌婕恳切地望着她,而杨停则问道:“你先前说,这次‘当面席’,接的是你朋友家的秀才宴?她可有什么要求?”
像杨停这样的人,跳过表态来询问细节,一切便在不言中了。
乌婕按下兴奋,一面回忆,一面介绍道:“丞轩不曾提过特殊的要求,一应事务只需按规矩筹办就是。当年贺师做时,第一件事是定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