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听得她侧了一下脑袋，视线同乌婕的笑眼对上。

年轻的、热情的新东家，温和又沉稳，瞧上去根本不像是会记恨人的样子。

李胜意迎着乌婕的打量，随手往下头一指，问道：“那乌老板，贵客这会儿问你，底下的‘裁判’要选到什么时候才能出来？这里站着的我们两个，难道还不够？”

指一次大堂，又指了指自己，再指一下钱老板。

钱老板一是不想开罪镇司之女，二是不乐意乌婕让散客来掺和两家店的大事情——

原本她还担心乌婕是想找两个客人来做添头，但这样便生出了人数对等之害，散客们直接跟钱、李二人的话语权齐平了，这像什么样子！

虽然乌婕已委婉向她保证，最后只打算挑一名散客加入。

但钱老板依旧不太满意。

紫苏坊踢馆风云楼，来势汹汹，明显不是一场和平的对抗。

己方要找的裁判懂不懂吃食、是不是老饕根本不重要，最要紧的是，找来的人必须站在风云楼这一边，绝不能倒戈！

散客容易被对手收买就先不说了，单说吃食这事。

一般的食客根本吃不出大厨精妙的烹调手法，而且萝卜青菜还各有所爱呢。

乌婕随随便便在底下寻一个客人上来，到时候双方真上了台，客人一吃对手的菜，真觉得人家做的更合口味，怎么办？

再者，她们这边在寻裁判，对手那头也会慎重地找人。

最后大家一亮相，确保自己人站队自己人，接下来要比的就不是厨子的手艺，而是裁判的身份。

钱老板不敢说自己在孝丰镇上一手遮天，但她在本地经营多年，人脉极广，走出去旁人总会认她几分脸面。

李胜意的身份就更好了。

两家孝丰镇上的食肆打架，镇司大人的少娘子站在哪边，其他人难道没有眼睛去看么？

钱老板觉得，风云楼眼下的阵容已是极好。

第三人可以找，但是不能在底下那群人里找，万一上来一个拖后腿的，怎么办？

可是……

那边乌婕已开口回答了李胜意玩笑一般的反问，语气还挺郑重。

“娘子莫急，我们早就定好了时辰，遵照‘三赛晋级制’，从中挑出一位最厉害的‘饕客’。”

李胜意：我暗示她不要再选人了，她却在跟我介绍选人的赛制？

事实确实如此：“三场比赛呢，分别是‘眼’‘鼻’‘口’。愿意参赛的客人各领号牌与白纸，首先观一道大菜，在纸上写下此菜所用的物材种类，猜中者多的可以晋级。”

“接着，我们这边再摆出两道外形一致、内里不同的菜肴，一道是由大厨做，一道由副厨做，其中一道又被故意做了糊。晋级的客人们只以鼻嗅闻，要猜出哪一道是大厨所做，哪一道是副厨所做，哪一道又是糊了的。”

李胜意来了兴致：“我猜大厨做的必是糊了的那道，否则味道哪里藏得住？”

乌婕则故作深沉：“万一连大厨也藏不住菜的糊味呢？想来那道糊菜是由谁做的，便也没有区别了。”

李胜意若有所思，钱老板不知何时也转过了视线。

而乌婕继续介绍最后一关“口”赛：“如今在进行的便是最后一赛。这一回端上来的菜肴都是我们大厨一人所做，一共五道菜。客人只准各尝一小口，然后背过人，在纸上为五道菜做出排序。随后由观赛人们分尝，取呼声最高的一道，瞧瞧哪位客人排序更近；若是排序一致，则再来看呼声第二高的菜的排序。如此评出‘饕客’。”

钱老板正待对此发表些看法，忽见一伙计快步自梯上奔来，附耳乌婕道：“东家，晋级的二位客人都已写好了排序，就等最后评判了。”

大堂内有张掌柜主持场面，此时闹声也渐渐少了，许多客人只小声地交头接耳，似乎在讨论心中最佳的菜肴。

乌婕果断朝钱老板和李胜意一抱拳：“两位贵客稍待，我这就下去宣布结果！”

钱老板连忙叫住她：“你留在三楼说，底下也听得见，这不是一样么？”

然而乌婕已随着那伙计奔向步梯尽头，一路拐了下去，再也不见人影。

李胜意笑着说：“钱娘子，乌老板愿意下去便下去吧。反正咱们在三楼，不也是听得见么？”

钱老板转回头来，深深睨了李胜意一眼。

后者耸了耸肩，若无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