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家来了!东家来了!”
乌婕脸不红气不喘地往众人面前一站,回应她的尽是热切的呼唤。
“要是两道菜选不出来最好的,我能不能都喊啊?”
“评菜倒是不怕,这里这么多人呢,哪里会人人一样……”
“猜猜,哪一个才是真老饕?”
“……你放心,我方才一直盯着呢,那俩写的时候大家都隔得远,根本没有递答案的机会!”
在一片嘈杂的议论声中,乌婕抬手做出了“按压”的姿势,高声喊道:“各位贵客,咱们的‘饕客’这就要选定了,请大家稍安勿躁。且听我说说,待会儿咱们是怎么个选法。”
“首先,咱们请两位参赛的娘子上前来!”
众人安静了一刹,接着又爆发出一阵热闹的喝彩与掌声。
她们如此投入地回应,倒也不是出于某种天性,单纯是被风云楼又请吃菜、又赠观赛礼的“诚意”打动罢了!
两名杀入重围的“饕客”踏着一浪更比一浪高的欢呼声,各自抱着怀中的“答卷”,昂首挺胸地来到众人之前。
一左一右,刚好站在乌婕两边。
乌婕朝左一看,笑道:“原来是王七娘子大驾!”
王家的生意也开在孝丰镇中心,和风云楼算得上老街坊。王七娘子又是打小在街上玩惯了的,和赵之淮的关系较为亲近,跟乌婕自然也有几分面子情。
王七年岁轻,性子也活泼,直接朝乌婕作了个揖,“乌姐,我的本事你是知道的,待会儿务必瞪大眼睛瞧好喽!”
乌婕连声说:“当然,当然,待会儿我要是瞪得不大,大伙儿一看就给我揭发了。”
有人哄笑起来,乌婕则转头望向右边,颇为意外:“哎,您这是——”
安化之低调传话:“叫我安老二。”
乌婕干脆说:“安二娘子!这位是我们风云楼的‘新贵’!”
王七玩笑着接话:“那我可就是‘老贵’咯,接下来必是我赢。”
人群中有王七的朋友挤上前来,毫不留情地揭破她:“你回回来风云楼吃饭,不都是你二姐请客付钱!你哪里算得上‘老贵’,顶多是个‘赖龟’!”
王七跟损友对喊:“我姐跟我,哪里分得了那么清的?!”
她们在乌婕的左手边嬉闹,而人群中正有一人幽怨地望向右侧。
“大姐,你什么时候……”背着我偷偷来第一楼吃饭了?
安化之竟不敢与洪于闲幽怨的目光对视,只能轻咳一声:“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能晋级,靠的可不是浅薄的经验,而是好用的眼睛、鼻子与嘴巴。
洪于闲默默不语,只是一直一直地盯着安化之。
褚主事在一旁忍笑忍得受不住,干脆避出人群,为洪于闲在首轮比赛中就光速淘汰的“战绩”,痛痛快快笑了一场。
双方亲友交流完毕,乌婕再次宣布比赛规则。
“两位贵客请把‘答卷’都交到我这儿来,由我勘定排序是否相同。”
王七与安二当着众人的面交了卷,乌婕两手齐伸,打眼一扫,立时露出轻松的神色。
“正好,两位客人前三道菜的排序,全都不一样。”
众人:“哎——”
有人听得了这个结果,马上就说:“我倒想知道,她们两个都觉得最不好吃的两道菜是什么了!”
旁边有人接话道,“要是里面有你最爱的那道呢?”
此人果断摇头,不肯相信:“她们都打到最后一赛了,岂能是没有品味之人?”
看客们翘首以盼。
乌婕也没有忽略她们的参与感:“接下来,就请各位在心中默思片刻。方才上桌的五道菜,基本都是用鸡鸭来做,咱们就按它们的色调来算,依次呼作红菜、绿菜、黄菜、白菜、褐菜。待会儿我喊一声‘哪道菜最好’,大家便说自己觉得最爱的是哪一道。两个字,简短好说,只请各位千万不要扯破了嗓子,反而叫我听不清结果了!”
“不会,不会!”
有人喊着做保证,有人则忙着回忆:“之前我记得那道最好吃的是……”
乌婕略停了几息,才拖长声音,问道:“哪道菜最好——”
来自人群的回应五花八门:喊“黄菜”的也有,“褐菜”的也有,“白菜”的也有。
而在那之中,一道呼应最多、声浪最响的声音,不仅乌婕听见了,两名预备的“饕客”也听见了。
“红菜!”
三人的目光一下全往大堂正中的长桌上投去,正正好落在了从左往右数第一盘:
——红扒秋鸭子。
这道菜以肉质肥嫩的秋鸭为主料,表皮油光红亮,嚼之香醇软烂。
乌婕亲手选了肉丰、羽润、目明、肤软的大鸭子,以火燎毛,再去掉内脏、鸭脚与翅尖,下水焯烫,沥个干净。
这鸭子接下来做红扒,必是得先炸后炒。
先把表皮抹酱,投入到七成油热的炸锅中,炸到表层金黄再捞出;炒锅内不止放油,另要搁葱段姜块、八角生抽,白糖与精盐用之不惜。
鸭入炒锅后,先用旺火大烧,随后再改小火,一直焖煮至酥烂,才许出锅。
锅内的余汤也不必倒,而要撇弃葱姜等料,撇去油沫,再加笋、菇等物煮沸勾芡,最后浇淋在红扒鸭上,铺出最霸道的香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