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打听“孝丰第一楼”?
乌婕没急着追问情况,而是安慰道:“张姨莫担忧,我觉得这群人不是要找麻烦,更像是慕名而来的客人呢。”
张掌柜先寻了个凳子坐下,心里这才安稳一些,“对,你说的很是。”
前头那些事都过去了,如今的风云楼已好起来了,她不应当再把什么事都往坏处想。
齐大娘和张掌柜是结伴外出,旁人传的话她们虽是一同听的,关注的地方却有所不同。
“那群人也不止打听了风云楼一家,镇子上有什么好吃好玩的,她们都问。”
齐大娘的态度明显较为放松,据此猜测说:“何况我听街头张娘子说的,那几个人的穿着不大出挑,行事也不像是商队的章法,兴许是路过游玩的闲客,派下人出来寻乐的。”
这种说法当然更加合理,张掌柜听得面色舒缓,只是心里仍然含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疑虑。
而乌婕想的是,若坏事未曾发生,那就不必为它忧心。
兵来有将挡,水来用土掩,她怕什么呢?
于是乌婕笑道:“若是那些人真觉得第一楼好,寻到咱们这来,店里也能多赚一笔,正是好事一桩!方才张姨愁着张脸进来,可把我吓了一跳,莫不就是抱着如此打算?”
张掌柜知道乌婕这是有意打趣,作势虎着脸斥她:“你当谁都像你这样跳脱么?做事情多想几步,总不会错,难道好事会一直落在你头上呀?”
说到最后,张掌柜一时没能压住尾音的上翘,差点便破了功。
这真是正话反说了。
自从乌婕回来,她遇见的好人、好事难道还少吗?
若是能一直落、一直落,那才叫好呢!
乌婕和齐大娘听得也会意,纷纷莞尔。
正在这时,乌婕旁边的原四卿却忽然鼓起了勇气,出言为乌婕“抱不平”:
“张姨,乌姊才不跳脱呢,她是最稳重的人了!而且乌姊人好,努力肯干,好事才会找上她的。就算她想的少了几步,不还有你们帮她吗?”
张掌柜一愣,没想到接她话的人竟是原四卿。
这是从前少有的事情。
即使是在她这里学账的时候,原四卿的反应也是以乖顺静默为多,仿佛是怕说了什么不合适的话,开罪了乌婕的义母。
而张掌柜看他,更多还是“与老贺有旧的原家公子”的印象占了上风,和他相处时就格外讲究客套,也是怕他觉得乌婕的家人做事没分寸,而后带累了乌婕。
在某种程度上,原四卿与张掌柜的关系全靠乌婕来维系。
双方因此都有所顾忌,面对彼此时总有些拘谨。
原四卿接这一句话,也许是因为她们最近相处多了,更熟稔了一些,他这才放得开了;也许是他想要主动打破此前的僵局,进一步增进关系。
无论如何,它算是个示好的信号。
张掌柜总不能对原四卿的话没个反应,但她做什么反应好呢?
他那话中处处是对乌婕的回护,神色也极郑重,倒是叫人分不清他是在接这个玩笑,还是真听得急眼了。
张掌柜这里正踌躇着。
柜台那边,乌婕的手指已悬在原四卿颊侧半指处,作势要捏他的脸:“原来在四卿心中,我是这样好的啊!怎么从前就不和我说呢?”
两位长辈都在,原四卿依旧怕羞,赶紧转脸躲避乌婕的动作,一面叫道:“我从前给乌姊也说过的!”
乌婕摇头:“说一次两次的哪里够?四卿要有诚意,应该多和我讲几次。”
“你……”
原四卿用全新的目光打量乌婕,觉得她真的很多变,变得一天比一天不要脸!
他急得一时想捂她的嘴,一时又想伸手把她推出柜台后,但总也舍不得。
最后,原四卿只能站在原地,恨不得把手臂伸出三层楼高,幻想自己能把留在房间里的帷帽取出来,盖在头上,遮住脸。
乌婕学着他的动作,也把自己的手臂往头顶伸去,再趁着原四卿没发觉的时候无声下落,刚好贴在他的头顶。
原四卿一下收回手臂,去捂额头:“乌姊!”
这一通互动下来,一旁的齐大娘看得差点喷笑。不过碍于自家公子好面,她辛苦忍下了所有动静,偏过头装作自己什么没看见。
而张掌柜已明白过来,知道原四卿先前是在顺着自己的玩笑在讲,也想好了要怎么应他。
奈何此时乌原二人氛围正好,她不再需要回应什么,只用对着她们微笑就好。
乌婕和原四卿的感情深厚,正是如今的张掌柜所乐见的。
左右她也不求旁的,只要乌婕能有一个常伴身侧、她自己也喜欢的贴心人,已是足够了。
“咱们去后头说话?”她用气音对齐大娘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