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客只觉得气恼:“她们爱从哪个门进便进!我瞧着这镇子同我们犯冲,地方又不大,也不见得有多热闹,何必选在这里?不如明日聚在一起,出了镇就往西北去,好歹有个大城可看!”
葛衣客敲了敲桌子,提醒道:“你想抗命?”
上头人的意志,岂是她们这些人可以轻定的?
“我哪敢!”白衣客忙向她讨饶,“我就随口说说,大姐饶我。只是这镇子究竟怎么入了主事的眼,我是真不知道……”
葛衣客对此倒是有所了解,但其间有些隐秘不可外传,故而沉默了片刻。
她缓声说:“主事的车驾大约还有四五日就到,时间不多,你也不要再耽误。”
白衣客低声应下:“是,我都省得。我其实也吩咐了二庆她们多多打听,在这镇上做些排摸。”
这话听起来才像个样子,葛衣客随意点了点头。
她没指望二庆那些人能打探出什么,想来多是些风闻逸事,于正事无益也无碍。
“就寝吧。”
她吩咐白衣客取来二人的铺盖,并排占在榻上,就这样胡乱对付了一夜。
次日醒来时,那娘子甚至还未起身。
白衣客原想着去叫人来开门,葛衣客阻拦了她,径直走去院门处,一拉门闩。
院门在她掌下轻易打开,根本就没有设锁。
白衣客这才有些吃惊:“夜不闭户……”但是转念想起那些东家不在、大门闭锁的客栈,又不肯再讲了。
葛衣客没有什么额外的反应。
二人迅速收拾了随身行装,系鞍牵马出了院子,还不忘回身给人把门拉上。
葛衣客抬头看了看路,对白衣客道:“咱们避开闹街,先骑马到北边的镇门去。”
一南一北,居于镇子两端,她们总不能徒步奔过去吧。
白衣客人已在昨夜的风波中彻底失去了对孝丰镇的好奇心,只一心跟着大姐走。
两人从北赶到南,没见着人;幸好在原地打听了一番,这才被人指去了东郊。
白衣客骑在马上,远远就发现了二庆那张可恶的脸。
后者看见了她,还给她招手呢!
“家君怎得耽搁了一夜才到?等得我们好苦!”
为什么耽搁了一夜?你问我?
白衣客当即大怒,跳下地来,提着马鞭就冲了过去,直把二庆撵得抱头鼠窜。
倒是葛衣客留在后头,牵了两匹马步行过来,而后被迎上前的仆从们诚惶诚恐地接去。
她随意挑了一个自家的下人,问她道:“这镇上的大客栈不少,怎么选在这边?”
下人刚张口要答,远处正好传过来一声白衣客的怒喝:“……你守在这边镇门!外头全是坟!你想招魂哪?”
二庆满口只顾着求饶,下人听得面色尴尬,抬眼一看,发现葛衣客仍旧耐心地等着她的答案。
下人只好据实回答:“家君,镇上的客栈是多,但好些是在春夏才开,说是专门招待赏景的文客,如今是不开门的。我们在镇上仔细打听,知道东郊这边的客栈是一年四季都开,于是就找到这里来了。”
只是她们来了才发现,孝丰镇东郊是一片坟地,周围有些偏僻。
可也正是因为如此,东郊有不少客栈供人歇脚,店面的规模还都不小。
仔细想想也能理解,这坟地关联的总是丧事。奔丧从来人多。
有那讲究的人家,让逝者入土为安之后,还要在坟旁连日祭拜,早晚烧纸。
如此一来,即使是生活在当地的本镇人,来往奔波恐怕也颇为不便。
但如果附近有客栈,那就好得多了,既能方便行程,也可以长日停留,寄托哀思。
至于这里的客栈一年四季都开,更是正常无比:谁家下葬、祭拜还要看季节的?
因为此地客栈多,可挑选的范围就大了不少,其实也有许多商队会选在东郊休息的。
下人心里有些忐忑,唯恐家君会心生忌讳,但葛衣人听完只点了点头。
“我们便罢了,主事大人不可居于此处。你带两个人去,在镇中寻几个客栈,要找那种店面大气、装饰精致的,提前租下房间。每一个都按半月的期限来租,提前把钱给够,不要叫人占了。”
下人记下吩咐,连忙着人去办。
葛衣客在原地掸了掸自己的衣领,等着白衣客发泄完毕,提着垂头丧气的二庆向她走来。
“大姐!”
白衣客笑道:“这镇上原来还真有些可玩的去处,什么‘古宝街’、‘第一楼’、‘连衣巷’的,听说南边还有片野桃林……”
“行了,这会儿不是玩的时候。”葛衣客打断了她,“随我进去,收拾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