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停忙过一阵,总算将几样大锅炒菜尽数烹出,由副厨等人尽快装盘,送至外头大堂去了。
她查看了一番灶上汤水的火候,确认了最终出锅的时辰,才略略分出少许空闲,扭头去张望在另一个灶头忙活的乌婕。
私宴菜的份量总是比大堂菜的要少,但要求更加精细,做起来也并不容易。
杨停望过去时,正好看见乌婕守在炙烤架前,指点着两名副厨往片好的花腩肉上涂抹蜜油。
而乌大厨自己则双持蘸刷,低头检视已被烤到色泽暖红、微微绽放的虾肉,沿着那嫩白色的“绽口”,既快又轻地一一抹匀了秘制的“水火酱”。
杨停无声颔首,肯定了乌婕娴熟精准的手法。
待到乌婕将“水火酱虾”尽数处理完毕,只等最后炙烤收尾的时候,杨停以为乌婕总该放松一些,也许要走过来和自己说上几句话了。
岂料乌婕刚一放下蘸料,马上又取来了炒勺,径自挪动脚步,移动到了另一只锅前!
杨停的视线追随着乌婕的步伐,看到那只炒锅旁放的是青色与红色的椒丝,以及洗净待用的金瓜花,便知道乌婕接下来要做的是“串花双彩霞”了。
这道菜做起来并不困难,只是中间须颠锅“串花”,以乌婕的厨艺水平,想来单手就能完……
……能完成。
杨停不由睁大了眼睛。
只见乌婕在仅用左手握住那柄炒锅、大力颠锅的同时,突然分出右手拿起另一只铲勺,伸进了旁边的锅中,略作拨弄。
她右手的用力相对较轻,动作一会儿似铲,一会儿若搅。
空气中原本就弥漫着椒香、花香和果香的味道,经过乌婕这么一拨,忽然又有一股霸道的鸡肉浓香异军突起,迅速占据了旁人的感官。
原来是赤果绵鸡。
想来是炖煮到了一定火候,才需要厨子反复翻弄,避免肉块过老,抑或赤果糊锅。
双锅同持?不,好像不对。
杨停敏锐地注意到,在乌婕所在的那只大灶上,下方灶堂内燃着火的锅子,似乎并不止乌婕手中的那两只。
她这边的汤水离出锅还有一阵时候,杨停自由地移动脚步,去到乌婕那边的灶台的另一头,细细看过。
从左至右,原来有煮锅、炖锅、炸锅、炒锅,甚至还有焖在灶边的羹锅……锅下都有火,锅里都有菜。
有的食材是不受煮的,有的倒是炸得正当时。
杨停忽然有点儿控制不住自己的手,转头就想去找几个锅勺来,帮着乌婕捞菜装盘。
“杨姐?你那边忙完了?”
杨停一回身,正好看见乌婕端着半盘扇贝过来,与她擦肩而过,径直来到了一处蒸锅前。
她掀起锅盖,将扇贝放在蒸锅内的木格层右边,错落排好。
而后又顺势转到一旁的炸锅,迅速捞出炸物,熄火收油。
杨停没来得及帮上忙,只默默站在了绝不会影响到乌婕行动的某个角落,应道:“嗯,我这里只差两个汤了。”
乌婕笑道:“我这边也都快好了。”
她轻车熟路地换了好几个锅子与灶堂,或行炒制,或熄灶火,或添物材,或作装盘。
每一个举动都如行云流水一般,每一次转换都是恰到好处。
杨停顿了顿,还是选择发问:“你这是要赶时间么?”
乌婕手中动作未停,闻声回复:“什么?”
杨停说:“我瞧你灶上这么多锅。”
乌婕这才明白杨停的意思,忙道:“杨姐你且放心,这一手我是跟贺师学过的。八个锅瞧着是多,但还不到忙乱的时候。不同的菜做起来总有先后,时间也分短长,只要排好了次序,顺着做下来,习惯了也没有什么。”
杨停想了想,终是一叹。
“可惜我不曾见过这位大厨。”她问乌婕,“我日后可有机会,向贺厨问声好?”
乌婕答道:“这自然有,我今晚就准备去送壶酒。杨姐如果愿意,我们一同去。”
杨停略一估算,觉得汤水也该好了,于是一边往回走,一边郑重点头。
她担心乌婕没瞧见自己的同意,等到将汤水盛出、交给负责送菜的伙计后,才重新转头,对乌婕又说了一回:“好,到时候我们一同去。”
乌婕:“哎!”
乌大厨正好完成了“团圆十二盘”的摆盘,亲自将那一整个大盘抱在怀里,叫上一名副厨、几名伙计,准备领着她们一起送菜到包厢去。
杨停看到了,便问:“你这是两处包厢的单子,人手可还够?”
若是不够,再带几个人去也是应该。
乌婕却婉拒了。
“够的够的,她们几位先把菜送到三楼就好。”
乌婕端稳了手中的“团圆十二盘”,微笑道:“至于二楼甲厢,不必急,她们饿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