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十八……二十二。够了。”
孙无思将积在库房中的最后一批木椅点算完毕,确认数量与预计的分毫不差,这才低头在本子上勾了一笔,表示风云楼的单子“结了”。
她随手将本子和笔放在一旁,对着房外扯起嗓子:“——老三?老三!”
孙无诀闻声赶来:“来了来了!”
从湖仁县回来没多久,孙无诀就被孙无思抓到了木匠铺帮忙,送货搬货,按次计费。
孙无思如往常一般从兜里摸出块银锭子,塞进人高马大的三妹手里,命令她低下头,听嘱咐。
“这些就是今天的最后一批货,你亲自押车,送到就行。车子你直接拉回家里,第二天再给我送过来啊。”
孙无诀却把握在手里的银锭塞了回去:“我不用这个。”
这果断的推拒惹得孙无思瞥了她一眼。
孙家三姐妹中,孙无诀最高,孙无思最矮。
两人此时站在一块,连视线都对不齐。
孙无思顽强地踮起脚,对孙无诀翻了个白眼:“拿去!你是从我这儿送货,受的是我的托,不是你那好朋友!”
孙无诀低着脑袋说:“人家是我朋友,你是我姐,这一单子我收钱没道理。”
孙无思举着银锭,敲了敲这个倔强妹妹的鼻梁。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这钱不归你,回去的时候给安安买包点心,剩下的再买酥糖。”
孙无诀知道二姐的脾气,没再推让,应和着说:“行,给他多买点。”
说是这么说,但孙安安其实是不大爱吃酥糖的。
那东西最后会落进谁的肚子里,在场的人心里都有数。
孙无思把活儿甩了出去,旁的事也不管了,挟起本子就往前头走。
剩下一个孙无诀站在库房里,勤勤恳恳搬椅子、数椅子、绑椅子。
直到确定所有椅子都好好绑在车身上,轻易甩不掉了,孙无诀才绕到前头赶车。
赶着送去风云楼。
风云楼里这会儿正热闹。
“那边挂画得摆正,下头还有沉灰得扫呢……小万你先别忙,我这儿有花球,麻烦你送前头去。”
两个伙计在大堂里跑来跑去,将各种摆设放去它们该在的地方。
另外四个伙计被乌婕散在二三楼的包厢里,清扫房内死角,顺便擦净窗棱。
张掌柜守在柜台边,用红纸飞快地叠喜结子。
这是孝丰镇逢喜的常例,每个结子里头都要包块糖;如果是婚宴,那得包两颗。
浣竹和张怜扒在旁边,一双眼睛看结子,一双眼睛看着糖。
张掌柜正忙不过来,心里寻思这俩也算是劳力,顺手就抓了他们做小工。
浣竹很惶恐:“张、张姨,我不会!”
张怜已偷偷摸了块糖塞在嘴里,含糊地说:“我会。”
他拿起红纸就开始叠,速度比张掌柜慢一些,但没出错。
浣竹盯着他看了半天,咬牙跟着学。
要是旁人会也就算了,偏偏是张怜会,那他怎么可以不会!
浣竹心里憋着气,学得就很认真,没注意到有个熟悉的身影从他身后无声飘过。
那身影径直走向后厨。
乌婕在里面开灶。
风云楼后厨的灶台当然不是新灶,但既然店要重开,灶自然也得“重开”一回。
作为新任东家兼当家大厨,乌婕郑重地摆上三牲、六香,先拜膳祖神,再敬灶夫人。
画像中的两位神明都是笑吟吟的,乌婕用大灶中的火点起香来,缭绕的烟雾一下就把祂们的面容挡得瞧不见了。
乌婕一错不错地望着那团烟气,低声说:“贺师,你还不放心我?”
话音刚落,后院便吹来一股清风,烟雾随之逸散。
画像上的两张笑脸重又露了出来,乌婕也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跟着笑道:“行,是我会错意了。明日开业忙完,我给你送一壶酒去。”
余下的流程也不复杂,乌婕按部就班地做完,熄火熄香,收起牲祭,伸了个懒腰。
“四卿什么时候来的?”
原四卿依在门口,眼巴巴地瞧着乌婕忙碌完毕,朝他走来。
“刚刚才来。”他拿着帕子给乌婕擦汗,“乌姊今日辛苦了”
乌婕的手掌还沾着一点香灰,注意着没碰到他身上,“没事,这也不算累。杨姐和齐师都在外头呢?”
原四卿点头:“对,最后一批椅子好像也送来了。”
乌婕本还打算转身去擦手,一听这话顿时改了主意:“成,那我正好帮忙去。”
原四卿紧紧跟在她后面,如同一只不离不弃的尾巴。
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是跟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