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婕立刻说:“大人给的那牌子,正好用得上!”
“孝丰第一楼”,这名头听着固然羞耻,可是也够响亮啊!
杨停应道:“对,这是外力给风云楼的名声。如此一来,风云楼不至于因为名厨的离开而太过失色,因为牌子把它补回来了,接下来,你仍然可以开门迎客,招徕生意。”
乌婕一点即通:“我知道杨姐的意思。既有了这块牌子,便不怕风云楼失去对外来客人的吸引力;本地的客人们呢,一是认得我这个熟人,二是见了新牌,想来总要有些好奇的,她们的生意也仍然能做。”
杨停问:“那么,哪些生意做不得?”
乌婕果断答道:“‘当面席’。厨子上门做席面的生意,风云楼是再做不得了!因为我家如今已没有了名厨,豪商恐怕难以看上我这个小辈,强行凑去也不过是自取其辱。这门生意应当暂且搁置。”
杨停表示了赞同,并补充道:“如有看中你老师名头的,特意请了你这个徒儿上门,那你最好也先推掉。倘若令师还在世,这种事必得由她张罗牵线,或出面同意,你再接活,日后可以慢慢出师。但令师既已不在,且丧期尚短……”
如此情况下,徒儿顶着老师的名头四处活动,既显得急切,容易叫人看轻;又给自己凭空加上了一个几乎摘不掉的枷锁。
毕竟,活着的徒儿如何能越过死去的老师呢?
乌婕心中一震。
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替杨停接上了后者不好明说的话:“我本也不打算靠老师死后的余泽过一辈子。我从老师手里接了风云楼,这不错;但我盼着日后被人说‘贺常璋竟然是乌大厨的老师’,而不是‘乌大厨是贺常璋的徒儿’!”
杨停称赞:“好心气。”
她语气缓和,接着说道:“既然你想得明白,也不需要我多说。风云楼不再做‘当面席’,进项是少了,但也可省掉一笔雇人的高薪。当灶的厨子,你我如今尚能顶住。副厨与伙计,这些比大厨好找。此外,倘若风云楼日后要承接更多散客,大堂或应加桌。”
乌婕忙道:“多谢杨姐点拨我!”
她们二人商议正事,原四卿在一旁听着,既不插话,也不顽闹。
他做着乌婕先前做过的事,探手轻巧拉起窗帘,往外看去。
齐元驾车是有本事的:速度又快,位置又稳当。
原四卿依在窗棱边,兴味地往外望。
自从来到乌婕身边,他已享受了从前在百江城无论如何也接触不到的诸多自由。
乌婕去哪里都带着他,孝丰、湖仁,在他看来哪哪都新鲜!
原四卿就这样瞧了半路的风景,偶尔回过头去,也是叮嘱乌婕在商议的间隙里喝水吃果。
忽而,原四卿刚一靠到窗边,便看见不远处涌出一小片连绵的灰色。
“乌姊!你来瞧!”
乌婕顺着原四卿的指引,向窗外投去视线。
她比原四卿看得更清楚些:那灰色是站成一片的人。
灰色也不是从远处涌出,而是齐元驾着马车,载着她们,朝那里奔去。
越奔越近。
打头的自然是张掌柜。旁边站的是左手一个浣竹,右手一个张怜的齐大娘。
孙无诀与她二姐一起来了;赵之淮没和凌越站在一处;卢丞轩跟在卢秀才身边。
除了亲友,还有熟人。
钱老板的身影是最显眼的:她生得胖,笑容最响,眼睛也最尖。
“看看,那不是世侄女她们的马车!”
“小乌娘子回来喽——”
孙二姐叫“小乌娘子”,这是跟着孙大娘学的。偏偏孙无诀听着觉得有趣,竟也跟着叫起来。
卢丞轩矜持,不肯叫,赵之淮却没有顾忌。
“小乌娘子,哎呦,小乌娘子——”
“小乌娘子!小乌娘子!回来!回来!”
声音之凄厉,内容之魔性,简直跟叫魂没有两样。
这不是她想象中的衣锦还乡!
乌婕对着窗外,隐忍地握起拳头!
隐忍地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