洁花虽好,数量却少。
玄衣人当初送给乌婕的七朵洁花,如今已然消耗过半。
第一朵洁花,用在了“乌唐”身上。
乌婕当着玄衣人的面恢复本貌,玄衣人谅解了她的欺瞒,同时为她的身份背书,以至于人人都不能对“乌唐”与乌婕的转换发出质疑。
第二朵洁花,用在了风云楼与玲珑斋的案子上。
乌婕向玄衣人列出诸多证据,成功说动玄衣人派人探查,了解失态。
玄衣人最后还亲自前往官衙,将互为依仗的吴进阁与莫吴语母女判罪入狱,让她们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第三朵洁花原是备选,当时却没能派上用场,乌婕便用它讨了一个口彩。
“您是我们唯一的希望,千万保全己身。”
如此,我等未来才能灾厄不侵。
第四朵洁花,则被乌婕拿去换来了一道手令。
凭着这道手令,她入地牢、赴静室,终于从莫吴语和黄夫人妻夫俩处,拼凑出了风云楼遭受算计与打压的真正缘由。
自此,真相揭开,罪人落网,风云楼的麻烦尽消,乌婕在湖仁县的使命亦随之告终。
按说接下来乌婕就该带上原四卿与齐元,辞别玄衣人,风光返乡,但……
“乌厨,这花当初给了你,就是任你取用的意思。只是,你用的好像也太勤了些?”
玄衣人低头看着她收到的第五朵花,不禁发出了灵魂质问。
七朵洁花,七个“遇到难处,来找我”的承诺。
一顿饭就能换来这样天大的好处!——这当然是不现实的。
玄衣人虽然是上位者,倒也对底下人的心思有所了解。
寻常的赏赐还好,过分的施恩便容易叫人惶恐。大恩如大仇。
乌厨但凡“懂事”一些、谨慎一些,肯定要先捡着几个不太重要的“难处”,把这七个烫手的承诺用一用,只留下一两个来,以备不测。
如此行事,既能让上位者感受到自己被施恩后的领情与知足,而被施恩者到了真正困窘的时候,也能凭此保有一条稳定的退路。
玄衣人自己就生活在这样一套心照不宣的拧巴体系里,对于其中的隐秘规则,她是颇为认可,也乐意接受的。
可是,乌厨做事实在太仓促、太直接了!
玄衣人难以置信。
在她的认知里,乌婕几乎是在几日之内就用掉了五朵洁花,却并没有提出什么郑重的要求。
为自家诉冤,这个勉强算一桩吧。
但有关玲珑斋一案的处置,就绝对算不上什么“难处”了。那分明是为民请命!
至于期盼恶人偿罪、想要知道真相,这些都是人之常情,算不上难处。
玄衣人数来数去,发现也就眼前这个“大人我想带一个厨子回家”的请求,勉强像个样子。
我把洁花给你,是我吃你的菜,觉得你好,所以许给你荣华富贵、锦绣前程,任你予取予求的,结果你就拿来讨这些?
玄衣人简直怒其不争!
但玄衣人转念一想,忽而又生出疑惑来:“乌厨难道是以为我们从此再难相见,怕我未来无法应诺,这才急着来寻?”
这也说不过去。
玄衣人接下来也要离开湖仁,乌婕一心要回孝丰,二人不知何日才能再见。
但她已早叮嘱了乌婕,日后若有事,尽可以寻湖仁的新任县令,或请其出手救急,或让其代为传信,对方皆会应承。
玄衣人可不想让自己难得看重的厨子,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莫名其妙地折了!
思及此处,玄衣人的神情越发凝重,但心头情绪已不是冲着乌婕去的了。
乌婕闻言,又看了看玄衣人的脸色,果断摇头。
她伸手拉过杨停,两人并排站在玄衣人面前,表情一个比一个老实。
“大人,您别多心,我绝无此想!”
乌婕指天发誓:“我是真真遇见难处了。大人有所不知,风云楼如今没了老东家,又没了当家厨子,正是风雨飘摇的时候。我太年轻,轻易不能服众,虽然也会做几个菜,但一个人把摊子张罗起来,太难!不管怎样,总得有一位经验丰富的大厨坐镇才行啊。现在我好不容易说动了杨厨来帮我,岂料她东家不肯放人,我真是难到没办法了……”
玄衣人问:“这位杨厨的东家,是谁?”
乌婕丝滑回答:“杨厨她姐姐。”
玄衣人失语一瞬,笑了:“好啊,乌厨原来不止要挖厨子,还准备抢别人的血肉至亲呢。”
这下才终于有点“难处”的感觉了。
乌婕面露赧然,但目光无比坚定!
哪怕是积威甚重的姐姐,也不能阻挡可怜妹妹的追梦之心啊!
杨停是早和乌婕通过气的,既已做出了决定,她便不会拖乌婕的后腿。
她与乌婕并肩而立,一起微微仰头,静静等待着这位“贵人”的答复。
玄衣人看着两名厨子“期盼”的目光,忽觉肩上莫名一沉。
她下意识抬起手来,想将那莫名的压力从肩头扫下。
一旁的侍从见主人似有示意,如临大敌,立刻弯腰提起茶壶,奉上一盏温度适中的花茶。
这突如其来的殷勤打断了玄衣人的兴致,她的手刚刚抬到一半,便默默垂了下来。
她转头看了侍从一眼,没去碰那杯茶。
“这件事我已知道。”玄衣人对乌婕二人说,“你们去吧,明日此时,再来一趟。”
乌婕连忙道谢,并诚心诚意地关怀了出力的贵人:“大人,您今天吃了吗?”
玄衣人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