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衙外。
乌婕站在齐元和头戴帷帽的原四卿之前,仍是一副黑脸憨厨的扮相,一行三人倒也惹眼。
方才她那一嗓子其实喊得也挺响亮,却没能吸引来多少注目。
湖仁的百姓们似乎对自家官衙怀着某种“不能随便靠近”的忌惮,即使乌婕三人身后还拖了一辆笨重的板车,从造型到装备都十分显眼,明显有热闹可看,也不妨碍她们埋头、垂首,远远绕行而过。
乌婕对招徕看客也没什么执念,只快步迎向自堂内出来请人的大雀,兴冲冲地示意她看一旁的板车:“大人点的菜,俺带来了!”
大雀随便应和了两句,眼睛只盯着车上冒白气的简易锅灶,还有旁边的两个盒子:“乌厨一路辛苦,我看那锅下面好像还烧着火?是东西还没熟么?”
乌婕回答:“是怕路上颠簸,放凉了汤,这才用小火温着。东西是早做好了的。”
大雀面上瞬间露出灿烂的笑容,忙说:“如此便好,如此便好。乌厨快进去吧,大人正在里头等着!这些东西我们自会帮忙运进去,保证原模原样,一丝颠簸也不会有。”
板车是进不了衙门的,只能用人力来运这菜肴。
中途若是受些颠簸其实也没什么,无非影响一点菜肴的卖相,但以玄衣人下属的基本素质,这种事定然不会发生。
有人帮忙运菜而不必自己操心,乌婕乐得轻松,向大雀嘱咐了两句,就带着自家人踏进了官衙。
大雀当然留在了外面,另有一名官差与一名侍从过来为她们领路。
乌婕便向那位官差打听:“官娘子好,俺们就这样进到大堂去?要是打扰了大人们做事,那可怎么好?”
官差向乌婕施了一礼,客客气气地说:“大人有请,想来不会打扰,我等只是遵令。”
乌婕也赶紧学着她的模样还礼,借此快速了进入“乌唐”的状态:动作稍显拙劣,但胜在表情赤诚。
那官差瞧了她一眼,神色肉眼可见地柔和了些许。
原四卿还是头一次进官衙,看什么都新鲜。
齐元则默不作声地走在几人最后,一手藏在袖中,目不斜视。
她们绕开影壁,行过一面蒙尘的大鼓,跨入仪门后略行了几步,接下来瞧见的就是官衙的正堂了。
中门大开,明镜高悬,两排皂班差人手握上红下黑的水火棍,形容肃穆。
从外头远远朝里面看,大堂深处显得格外暗,宛如一张兽口张合着喘息,不断喷出凶戾的冷气,令人闻之有惧,望而生畏。
可惜,今天的日头太烈,直照得堂外人心头发热,眼眸发亮。
以官差为首,齐元为尾的一行人又向前走近两步,借着那上好的日光,终于看清了堂内的情形:
堂上高座旁,站着的是翘首以盼的贵人;堂下落阶处,跪着一个穿着官服的,躺了一个满身绫罗的。
另有些散乱的小股人群,看衣着分明是莫家的下人。
她们有些退在门槛外,有些战战兢兢地,竟是跪在了莫吴语身旁,喏喏难言。
玄衣人不耐烦与吴进阁这等老狐狸掰扯,一开始打的就是一力降十会的主意。
左右她有这个权力,就算是吴进阁背后的靠山来了也难顶住。
等到压下了滑不溜手的吴进阁,莫吴语便再没人护。
她的罪证可是明明白白堆成山的,随意扯来几桩,便可将她定罪。
不想大鸿等人脚程太快,还没等玄衣人掷出签令,叫人把吴进阁暂时收押,她们已把莫吴语打晕押来了。
如此就叫吴进阁看见了莫吴语的狼狈形貌,前者会立刻领悟,今日之事绝不是小打小闹。
莫吴语是吴进阁膝下唯一一个可以依靠的成年女儿,即使她现在不姓吴,血脉总是磨不尽的东西。
连着对莫吴语和她吴进阁出手,分明是一环扣着一环的杀招,完全是奔着挖尽吴家的根来的!
玄衣人坐在上头想,这下吴进阁该拿出手段来了。
她会选择弃卒保帅呢,还是死咬不认呢,抑或是祸水东引……?
等一下。
乌厨好热情积极,这么快就做好了菜,巴巴地送过来了——!
玄衣人当即叫停了庭审流程,欣然迎接爱厨。
乌婕嘱咐齐元小心看顾原四卿,自己迈入了正堂的门槛,拱手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