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名万安,县志里记载的可不全是安生日子。最初几页是频繁的天灾、人员安置与救济、皇帝仁政和期间出现的几个能人。
这倒也能理解,毕竟万安县初立之时,我们空山妄海正得势,天地两界自顾不暇,哪有力气许凡间安宁?
万安之名,不过是无能为力的百姓对美好生活的期待,要让梦想落到实处,要走的路还有很远。
我快速扫过万安县最初的灾厄年岁,很快,大概是那位天命救世主药君横空出世,魇鬼大人心生忌惮,因而行事变得谨慎之后,凡间天灾渐少,这地方得了十几年还算安生的日子。
就是从这里开始,前文里用“不乏怪异”轻巧带过的荒诞事迹接连出现,频率之高,影响之巨,再难被一笔带过。
使多了各色便捷好用的天书,捏着凡人文本的我勉强读罢开篇的废话就开始晕字,好不容易熬到此处,只想捏诀使出【身临其境】,走进书中故事旁观。
动手前,我犹豫了一下。人间不比地界,灵气稀薄,选在那里作乱的长生种一般是在别处混不下去的老弱病残。这帮臭鱼烂虾里,应该不会有能吓到我的吧?
我心里冒出一点不确定来,想了想,耐着性子多翻了几页,重点关注文缝中的后世批注。
不知是后头接手这本县志的人不正经,还是这册子如它记录的万安县一般命途多舛、多灾多难,流落到了某个不珍惜古书的公子哥手中,字迹有如狗爬的嘲弄质疑出没在端正的过往中,意外增添了几分喜感。
“胡说八道,子不语怪力乱神!”
“有钱置办笔墨编这破县志,没钱给灾民搭个窝棚?你这千年前的死鬼且爬起来看看自己笔下文字招笑不招笑?”
“哈!你这拿笔的憨货难不成真见过妖怪吃人?可那妖怪为何不顺势吃了你,而是留你一条狗命胡编乱造?莫不是他也想青史留名?”
“算是明白了古人的心有多脏:妖魔鬼怪多,银子才多嘛!”
一通掐腰叫骂看完,我不由放了心。此间怪事应以离奇为主,不至于将我吓到。【身临其境】起,县志中墨字跃出故纸,搭建出虚幻的故事世界,我轻触墨字,继而沉浸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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穷山恶水出刁民。万安县班差里有个麻脸,做了多年赌场催收的打手,于恶棍这一行当小有心得。某次回乡耀武扬威时,见到乡亲托关系耗钱财给爱子搞了个班差名额,强抢了过来。
此后,他借这身份名正言顺地欺负起了百姓。偶尔嫌不过瘾,还要对其他班差呼呵摔打。
同侪里,麻脸最看不惯的是得到县尉照顾的宁生。前不久,听说领班的捕头近来有意为宁生介绍个美娇娘,瞧他更是不顺眼。凭什么有些人靠运气就能吃上饭,偏他要抢要夺要耍狠?
他心里但凡生出不平便要找个口子泻出来,这回想到的是被他抢了差事的倒霉同乡。此人无用至极,可这个废物就是有家人偏袒照顾,贴心为他打点。
路上,麻脸正寻思要如何行羞辱之事,便听道旁传来隐约的呼喊。声音有几分娇嫩,他听得心痒,生出些侠气,打算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不过自己的努力务必要有回报,他所求不多,落难的美娇娘服侍他一场即可。
循声入林,行了一段,草木深深,日光渐暗。麻脸与一披头散发的小娘子撞了个满怀,大概是急于奔命,她不仅衣冠不整,就连鞋也跑掉了一只。
麻脸也不多话,拽住人就跑,他心存邪念,故而不走大路,反倒闷声往林子另一头钻。
待甩掉追兵,他揣着一颗强烈跳动着心准备享用战利品。
回头一看,第一眼是这小娘子的好颜色。黑发如瀑,肤白胜雪,一路的奔逃令她面颊上遍生红晕,像一颗汁水丰盈、请君品尝的水蜜桃。
第二眼是她不堪一握的腰肢,松散的衣裙,不再服帖的前襟透出的一大片玉般细腻的胸口。
霜白色的肌肤上,最勾人的是一条大红色的细绳。麻脸迫不及待地想将那惹眼的细绳扯出来,顺蔓摸瓜地抽出肚兜,好好入手把玩。美人的余温、附着的香气,无论哪样都能让他飘飘欲仙。
第三眼,麻脸一颗色心被忽然间爆发的求生欲压了下去。
这美娇娘一只手被他拽着,另一只捏着吃食正往嘴里送,是比成年男子小臂略多了一个被揉成团的东西,有肉有骨,不怎么新鲜,他这个距离,正好能看清蛆虫在腐肉间不住蠕动,食客多半并不介意这个,或者将它当成额外附赠的小点心,吃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见鬼,这就是一个男人勉强还连在一起的小臂和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