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前极恶之水的封印松动与一个道士有关。那人叫明止，字仰山，出身人族第一宗门赤霄宗。真巧，正是刚才求见药君的那一位！”

墨泥瞳孔骤缩，死死盯着我，像是在竭力进行权衡。

“然后呢？”他问。

我敲了敲额角，故作苦恼道：“我自小养在闺中，少见世面，因而胆子实在是小。”

“昨日诸事纷乱，空妄恶鬼轻轻松松就将我吓了个仰倒，哪怕休整了一日，仍是惊魂未定，许多事情都记不清了——或许我该多休养一阵子？”

“呵。”墨泥微勾唇角，似笑非笑，虽未再主动提及婚契，但也没对我喊打喊杀，“那便请金小姐先歇息几日吧。”

他起身为我泡了一盏灵茶，少添了茶叶，注入的是离火止沸的水，水柱细长，从高处落下，绕圈浸透茶叶，浅泡后出公道杯。

这是什么意思？金二喜告诉过墨泥她最爱浓茶，我对茶道没有研究，但知道若求浓酽，当多添茶叶，入沸水，让茶水在公道杯里呆久一些。

厅中只余我一人后，我将自己严丝合缝地塞进椅子里，极力遏制脑中那些逐步拆解墨泥一言一行的念头，良久，稍微找回了几分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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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这样没名没分地在墨泥的小破院子里住下了。

困于小院中，仰头可见的夜空不再是完整连绵的一片，而是被院墙规整裁剪的一个方块。我伸手比划，当手掌覆上双眼时，天竟仅有巴掌大小。

小院门口有两个天兵守着，内里除了我，就是墨泥。

外边人声鼎沸，各人忙着各人的活计，没一个闲着的；院内是截然不同的风景，我几乎能将自己的呼吸声听得清清楚楚，因为太过安静，才只半日，便呆得我心慌。

我不敢询问与明止有关的事，怕不小心暴露什么。假使墨泥没怀疑我，此举无疑是自乱阵脚。

但我对此万分在意，一日弄不明白便抓心挠肝一日。于是晚间，我找到墨泥，说自己闲来无事无聊得快死了，一定要出门转悠。

他执意不肯松口让我出院子，我缠了许久，好歹得到他一点让步，说会招一个嘴碎的丫环来与我解闷，并允许我自由出入书房，寻几本杂书打发时间。

他这态度，是想藏起我、保护我呢，还是打算十日后将我绑去拜堂，如今为了不让我起疑，暂时给予一点甜头呢？

小婢来得很快，她许是会猜心，说得第一件事我便很感兴趣。

幽都城内好大一群年轻娘子郎君们的心要死了，他们朝思暮想的人族小道君即将成婚。

因为新郎新娘分属两族，喜酒要摆两道，先礼客幽都，地点乃是最负盛名的长久楼，新娘毫无悬念，正是被他们视为眼中钉，碎碎念了将近二十年的艳鬼肴实。

真有意思，作为新娘，我要嫁人这消息还是从别人嘴里知道的。

我算了算，距我成婚，尚有十日。

“幽都城里，我们最看不上的女子便是奴婢要讲的这一位。”

小婢上道，来我这儿报道不仅带了她这个人，还有足量的瓜果点心。我要了半瓢西瓜，从乾坤袋里掏了只瓷勺，吃得津津有味。

“她是死后新生的艳鬼，名肴实，姿容绝世但头脑欠佳，好用一点的时候，在孟婆大人灶下烧火，还算称职；可一旦发起病来，那叫一个惊天动地。”

“上头的大人们到底怜惜她，在她身上设了术法，每逢病发，好歹让她知道跑去奈何桥上往忘川里跳，河底下自去发疯，以免殃及无辜。”

我配合做出惊奇的表情，小婢很满意听众的反应，讲得越发带劲。我攒在嘴里的瓜子填满了左半边，逮住她换气的机会，优雅吐到专盛渣滓的瓷碟中。

“这艳鬼极爱玩弄感情，不知何时摘走了仰山道君的一颗心。这位道君是人族天骄，深得府君大人看重，得道成仙是早晚的事，在九幽颇受关注，不知扣动了多少男女心弦。”

我听乐了，问她：“那你呢？心弦是否也为他而动？”

小婢长长叹了一口气：“我这人有一点不好，太现实，知道与他难有缘分，不敢动。”

我对她竖起大拇指，她十分受用，扬了扬眉，继续绘声绘色地讲段子：“高岭之花被小鬼沾染已是惹了众怒，更让人气愤的是，这艳鬼还爱耍手段折辱道君，不冷不热地待了他快二十年不说，还痴心妄想，缠着道君娶她！”

“近来，她用脏手段达成目的了，欣喜若狂，整日耀武扬威。道君不在面前，便搬去道君同宗弟子那边提前摆起了架子，借着筹办婚事的借口，支使可怜的小弟子们做这做那，银钱那是流水一般往外使。”

“据闻赤霄宗弟子们不堪忍受，传讯让道君速速过来，这桩婚事八成是要告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