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时呆了,惊喜来得太快太迅猛,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墨泥这个臭屁小仙此时竟有几分体贴,并未猴急追讨我的回复,只安静坐着等我做出抉择。
当然是好哇!
我提起一大口气,想送他一声振聋发聩的“我愿意”,话到嘴边,又觉得这样做很不矜持很不符合我苦心塑造的淑女妖设。
都已经跟墨泥住在同一屋檐下了,若再急吼吼地应下此事,会不会过于自降身份?金二喜在他眼里可是背靠羽族的神秘大小姐啊!
头脑风暴时,门被敲响了。有客到访,驿馆小厮特来通报。
“墨泥大人,人界赤霄宗长老仰山道君求见药君,不知该如何安排……”
小厮话未落音,另一人便开了口,话中似有谦逊,可他越过传话人动嘴的行径是毫无疑问的喧宾夺主。
我对此人的声音万分熟悉,那是我午夜梦回时的梦魇,白日前来索命的修罗,赐予我一切苦厄的厉鬼……
“小人明止,字仰山。今日来此,一是以赤霄宗明止的身份为药君大人送一张喜帖,斗胆邀请天族贵使十日后到场观礼。”
“二是身为两界行走,奉命捉拿一只逃窜至此的狡猾小鬼,望药君大人行个方便,准许小人搜查星汉台天族使团驻地。”
隔着沉重的雕花木门,我仿佛看见衣冠齐整、风度翩翩的人族道君仰头对我微笑,面上是运筹帷幄的孤傲和势在必得的自信。
他无声嘲讽着我,说我这一回的挣扎与先前做人时的几次并无分别,小小艳鬼拼尽全力的逃窜于他而言不过又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取得胜利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霎时间,我通体冰冷,气血倒转,法力凝滞,恍惚中,好似看见了自己的死期。
这一刻,瞧不起墨泥,觉得他又蠢又虚伪的我突然想乞求上天,让这个天族小仙更笨一些、对权势美色的渴求更强烈一些,希望他莫要发现我的身份,期待他速速将明止打发走。
如若明止只是有所怀疑,选择对墨泥出言试探,墨泥应该会用他那惹人厌烦的高傲斥退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从而让我多喘几口气吧?
我久违地尝到了理智尽失的滋味,不由自主地拽了一把墨泥的前襟,趁他不备,踮脚亲上他的嘴唇,浅浅一吻后卸力,用能拉丝的妩媚劲儿贴在他耳畔对他说:“不好耽搁大人公务。早去早回,我等你。”
墨泥眼睛瞪得大大的,当即抓起宽大的衣袖将嘴唇掩住,踉跄转身。
这回,他是真的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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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墨泥归来的时间万分煎熬,像是在静候一场无力干涉的死亡判决。
脚步声近,雕花木门受法力牵引对来人敞开,墨泥冷脸入内,看向我的眼神分外不善。
我不敢显露出一丝半点属于肴实的惊慌无措,打定主意只要他不撕破脸皮捉我,我就是恨嫁失智、用利益和美色竭力诱惑他的金二喜。
搁在钟山泥炉上的水壶吐出连绵不断的水雾,我提壶注水,泡好一杯灵茶放在对面的空位,打起精神,侧身对墨泥欢喜道:“你回来啦?坐,茶泡好了。”
他缓步走来,沉默坐下,并未对我发难。
我不由松了口气。看起来,这出戏还能继续唱下去。
“承蒙大人厚爱,小女甚是欢喜,理当投桃报李。”
墨泥瞥了我一眼,端起茶,抿了一口,问我:“怎么个投桃报李法?”
我羞涩道:“自是以身相许。”
他呛了一下,放下茶盏不甘示弱道:“敢问金小姐值几个钱?卖到何处作价最优?”
我紧张起来,明白自己的回答将决定他是保我还是卖我。
“大人说笑,这可难倒我了,我哪里知道自己在旁人眼里是贵是贱呢?”我为他续上茶水,接着说,“我以为,自己的好处不单在这副皮囊——唯恐大人不信,且先送您一个消息。”
“哦?”墨泥来了兴致。
我定定看着他,缓缓绽开一个笑容:“话接上回,前不久,有一个凡人女子遭遇围捕。她长在越州城,二十年前因某事被迫逃离,此番针对她的人里有好几位天仙。”
看见墨泥不禁挺直了脊背,我心里松了口气。
“最后,这女子落到了冥府轮回司手里。我们费尽周折,四处打听,意外发现了一点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