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年闭关,镇守天族镇脉至宝的她功绩本就罕有人知,因而所有人也理所当然地忽略了一个事实——清光公主也可以是尊位的继任者,尤其在她的兄长并不符合通常意义上的储君定义时。”
“有理由,有心机,有手段,极恶之祸又给了他机会——在我心里,疯太子一直是杀害清光公主的第一嫌疑人。公主死后,他被立为天族太子即是铁证!”
太素面露惊愕,沉默良久后叹气道:“可是你没有证据。”
“况且,从太子殿下的所作所为来看,同权力相比,他更在意的,是自己能给予陛下的打击有多少。这你又该如何解释?”
“权力是一旦沾染便再难戒除的东西,醉心权势之人哪会错过向上爬的机会?以殿下的本事,天族之主的位置早就可以换人坐了。”
我不懂徐衔风这个人,也难以解读他的一举一动,是以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对太素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也不在意他追逐权力的路为何走得这般曲折。我只关注真相,只想拿到他手足相残的证据,在他还未抵达最高的地方、在还有人可以制住他的时候,让他狠狠跌上一跤,明白有些事,是绝对不能做的。”
砍伐一棵枝繁叶茂的树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我需要帮助。
能帮我的大多不肯伐木,只愿为修剪枝叶出几分力。我小心翼翼将他们瞒住,悉心引导修剪的方向,意图借此损毁树的根基。
“可就连他的父母都不对他的性情置喙。被如此纵容着,你说,他会不会生出一些危险的想法?”
太素神色一凛:“你察觉到了什么?”
我伸出一根手指,正色道:“九幽动荡之时,你我受命出使,使团出行不顺,屡屡遇袭。”
我伸出第二根手指说:“与太子会面后,墨泥对九幽女子生出兴趣。同他有约的女子瞧着不起眼,却出身根基深厚的渡鸦一族,父亲身负官职,母亲交友广泛。”
“将看似毫无关联的存在隐秘勾连,暗暗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在合适的时间驱散阴影,浮出水面,精准捕捉目标——这是风语太子极为擅长的事。”
“如若他已不在意正邪二道谁处于上风,那么他会不会已然染上了空山妄海的腥红,企图借助魇鬼的力量拨弄局势、达成目的呢?”
“你我若死在冥府,天地两界少不得为此掰扯,大罗天尊神亦会现身,争执之中,必生龃龉。”
“虽说各族之中,天族为尊,但盘踞地界的妖鬼各族并不弱小,若将他们拧成一股绳,天族也不敢小觑。他是否试图借墨泥从渡鸦一族入手,将九幽妖鬼握在手中,等天地两界局势生变,借机让他的父亲从帝位上跌落呢?”
我看着太素,他面上神色几度变幻,却始终没有看我,只盯着手中的瓷杯,间或一捏。
我花了很长时间雕琢,编出一套与徐衔风言行贴合的弯弯绕绕,用以契合他入邪的动机。不求太素全然相信,只希望他对徐衔风多几分忌惮,为其地界之行添些阻碍。
“到了那一天,被他欺骗的外人方才醒悟,惊觉他过往所有看起来荒诞不羁、被认为是证明他无心于权力的言行,都是在为他的真实目的打掩护。”
太素喝了一大口茶水,浅浅的花香稍微安抚了他的神经,让他面色好看了些。
“惊白,这些都是你的猜想……”
我再次打断了他:“我能想到的东西,于你而言,更不难推出全部的来龙去脉。你没有反驳我,而是试图引导我忽略这些可能,由此看来,你亦认为我的猜想没错。”
“孩子再熊也要有个限度,你之前下泻药教训白芙仙子的侄儿时就是这么说的。千年时间,我们这位太子殿下行事愈发过激,惹出众怒更不是一回两回。”
“二十年前,极恶之水封印的松动与他有关;前不久,抓捕凡女、干涉轮回因果这条红线他也有胆子踩了。太素,你说这三界之中,除你之外,还有人可以有本事管教他,让他知道事有可为不可为吗?”
我成功将太素的自负和好胜心引了出来。他先矢口否认欺负白芙仙子侄儿一事——若他目光没有心虚避开,我或许真会相信他——再一改口风,数落起了疯太子。
聪明人最知道如何踩同类痛脚。
从远到近,有疯太子纵横清场、始乱终弃带坏天族忠贞传统的旧闻;有他玩弄权术阻挠天帝政令、折损天族形象的不识大体;更有他身为天族储君却不考虑两界关系、罔顾自身安危、丢开一应事务兀自跑来地界的不负责任;以及他这些年屡次想一出是一出的轻率。
太素避开了疯太子谋害亲妹的事,也不与我探讨这位天族储君是否对天帝尊位志在必得。
是因为迷茫吧,当唯一那个不坏的选择亦变得糟糕,智若太素,也不知天族未来该何去何从。
我说,收拾熊孩子一事还需从长计议,未免自身焦虑,不如着眼于当下,努力去找别人的不痛快。
于是我们首先,合力设计了墨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