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宴走进病房,轻车熟路拉了两张椅子给他们坐,又拿着报告跑了一趟诊室问清楚李知玄的状况。
才放心下来,“没事,小七是晕血摔了,医生说等他醒了就行了。”
曲有雾点点头,“你这几天在外面没事吧。”
“我这么大个人了,没事。”宁宴看见母亲眼下的青黑,声音软下来:“外婆那间房子好久没打扫过了,我去收拾一下顺便住几天。”
她知道宁宴是在安慰,也是服软,“那下周回家住吧。”
宁宴答应下来。
三人在医院呆到很晚,期间有护士来给他上药,但李知玄还没有苏醒的迹象,头上的鼓包涂了药酒,在白炽灯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轻些。”宁宴微微拧眉,只是看到,就觉着那股隐约的疼痛穿透皮肤,落在自己前额。
从母亲那了解到来龙去脉,听到她说小七坚持要去剪头发时,顿觉心中五味杂陈。
宁宴的目光落在他耳边的头发上,大概是刚洗过,散发着温润的光泽,他的手指动了动,碍于父母还在,他压下轻挠心脏的痒意,劝他们先回去休息。
“我们在这没问题。”宁含徵觉得偶尔晚睡根本没问题。
宁宴:“......”
“我困了,先回去。”曲有雾打圆场:“你开车。”
“嗯,我送你们。”
宁含徵父子都属于死鸭子嘴硬类型,曲有雾翻了个白眼,无语这父子俩犹如小学鸡一样的相处模式。
到医院门口,宁含徵掩唇轻咳一声,“不用送了,穿这么点,别小七还没醒过来,自己先病倒。”
说完,他从车上拿了件外套扔在宁宴身上,挥手赶人,“回去吧!”
曲有雾坐在副驾驶笑,笑完又探出头嘱咐他:“照顾小七,自己也要注意身体。”
宁宴点头,目送二人离开,手上还拎着一件外套,他在风口站了半晌,手指轻轻摩挲布料纹理,微微勾唇。
病房安静下来,只剩走廊上时不时的小声交谈和放轻的脚步声,宁宴撑着头浅睡,忽然手边有小幅度的挣动。
宁宴吓一跳,醒来就发现李知玄嘴唇张合,无声说着什么。
“小七?!小七?!醒醒!”
滴水成冰的紫禁城,夜半还有华丽宫殿灯火辉煌,也有茕茕而立摇摇欲坠的陋室。李知玄身上的棉被带着很重的霉味,厚厚地压住他喘不上气。
老旧的木门被推开,门轴声嘎吱,令人牙酸。
门缝中透出一颗脑袋,那小太监轻声问:“殿下,不睡了吗?”
李知玄艰难翻身,“进来。”
小太监钻进来,迅速把门关上,试图让这扇脆弱的门挡住那迟迟不停的风雪。
窗外天色暗淡,李知玄坐起来,问太监:“善宝,几时了?”
善宝将手中的炉子塞进李知玄被窝,又护着火光去点蜡烛,“回殿下,寅时。”
京中冬日难熬,到处都是白茫茫一片。自两年前母妃病亡,李知玄就更讨厌冬天了,因为分给他的炭火实在不够用。
冰冷的脚碰上暖炉子的第一反应的缩回来,他皱眉:“炭火还剩多少。”
善宝很轻的哈了下气,哆哆嗦嗦,“银炭三十五斤,黑炭六十斤。”说着说着,他的眼眶迅速红了:“内务府这帮狗奴才,还有大半个月,这点炭哪能挨过去啊?还有那黑炭呛得厉害,根本用不了!”
李知玄将被子裹得更紧,又把小炉子拿出来,放回善宝手中,小太监正要推拒,他就说:“你这冻疮生得严重,好好抱着。”
“谢、殿下。”他面上欢喜一瞬,又陷入深深的忧愁中,“冬日何时能过去?从前有锦妃娘娘,母家尚在,那些人也不敢太过针对您,但......”
如今,众人皆知,圣上从前独宠的锦妃,试图谋害皇子,还用禁药魅惑圣上,最终在冷宫被赐死。
二人听着外头呼呼雪声,李知玄喃喃:“后宫争宠,争得哪是光耀门楣,争的往往是活下去的资格。这话,放在前朝也适用。”
纵使他身为皇子,在父皇眼睛没有价值,虽说不至于没命,但也仅仅只是活着。
他孤身一人,再不为自己谋划,岂非活活困死在这紫禁城内?
倏地,李知玄眼中闪过暗芒,问善宝:“听闻秋来北疆匈奴进犯,父皇还在斟酌大将军人选?”
“啊?”善宝脑袋转了许久,呐呐点头。
“明日,随我去上书房。”李知玄掀开被子,“再替我烧个手炉子,用黑炭。”
“为何?”善宝觉得自家殿下指定是疯了。
且不说贵妃娘娘所出的三皇子有多挑剔,就叫那起子捧高踩低的宫人看见堂堂皇子竟然用黑炭,岂不是送出去的把柄任人嘲笑?
“自然是,寻出路。”李知玄嘴边翘起一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