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掌滑下,探入衣内。
“探路。”
青叶的笑意骤然一收,蹙眉轻哼,向后仰首。镜中映出她曲颈如天鹅,也映出他眼尾那道泛红的疤痕。
男人愈发痴缠,言语间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我倒要看看,青叶如何教上一教。”
练武园内,清晨。
锵的一声锐响,青叶双手执剑,左右架住张岭与周鹤的夹击。她眉头微蹙,奋力向前一推——
双剑擦过枪尖与横刀刀身,发出刺耳的刮擦声。二人各自后退两步,青叶却退了三四步。
“青叶!”“姐姐!”二人急急收住兵器,正要上前搀扶。
青叶阴握执剑的右手抬起,止住他们。呼吸三次起伏,内力调匀,面色渐渐恢复。
周鹤心疼道:“姐姐,今日便到此为止罢。”他本不愿陪青叶练剑,只是拗不过她,此刻已是满心后悔。
张岭虽未开口,目光却一直落在青叶脸上。
青叶点点头,转向张岭:“你看看你的刀身,怕是卷刃了。”
张岭一怔,举刀细看——果然现出一道豁口。此刀伴他五载,已是难得。
周鹤叹道:“可惜了,得重新打一件。”
青叶望着那刀身出神,轻声道:“如今的兵器,或是生铁锻造,或是熟铁锻造。生铁易断,熟铁易卷刃。半年多前,何不笑在工造署兵器司曾说要试着将二者融合,至今尚无结果。”
并非所有兵器都能用天石锻造。提升兵器韧性,是必经之路。
张岭将目光从横刀上收回,神色淡然:“我今日再去兵器司看看,也顺道再打一柄横刀。”
三人收了势,各自将兵器入鞘。一名护卫捧匣上前,青叶将双叶剑放入其中。
正要各自回院更衣,园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多时,何不笑的声音响起:“何不笑求见将军!”
青叶微感诧异,张岭看了她一眼,扬声道:“请何相师。”
三人往外迎出几步,何不笑等人正好入园——
除他之外,还有两名中年男子,身着浅绯色官服,胸前绣着卷云重纹,刀剑自纹路间探出。
“兵器司?”周鹤低声自语,眼中一亮,“莫非——”
青叶也有所感。何不笑已领着二人上前,语气中带着压不住的喜色:“将军,卑职为兵器锻造一事而来!这两位在兵器司任职。”
青叶笑意浮上唇角:“看来是兵器有了突破。”
“正是。”何不笑答道。
青叶看向一名手持长匣的男子。何不笑随即示意另一人:“打开,呈给将军。”
那人领命,迅速打开长匣——里面躺着一柄长剑,成色崭新,却比寻常新造兵器多了一层温润光泽。
青叶眸中一亮,探手取出长剑。身旁人等自觉退开两步。
她执剑身前,将剑尖向下插入砖缝,略略向一侧弯曲——剑身韧性极佳。再弯几分,依然承受得住。
何不笑含笑道:“将军可要与其他刀剑一试?”语气中满是自信。
张岭便拔出横刀,向青叶道:“将军,属下横刀已卷刃,不妨一试。”
“好。”青叶好字刚落,已欺身上前,剑势凛冽劈出!
剑锋又快又疾。周鹤眼疾手快,长枪探出,在何不笑三人身前轻轻一挡一震,力道恰到好处,将他们震退三步。
张岭则以上撩之势迎击——
锵!
剑锋过处,横刀断为两截!上半截飞出,落地时发出清脆的响声。
青叶剑尖点地,缓缓抬起细看——剑身完好无损,竟无半点痕迹。
她喃喃道:“好,好,好。”连称三声,再无他言,却已道尽心中喜悦。
何不笑立即看向那持匣男子。对方会意,上前一步道:“我等尝试多次,将熟铁包于两层生铁之中,反复熔锻,使二者融合,终于打造出这等刚中带柔的兵器。”
他言语简练,唯有熟知锻造之人,方能体会其中艰辛。
青叶的目光从剑身上移开,将剑轻轻放回匣中,望向何不笑三人,眼中尽是欣慰之色。
“从此之后,我万州兵器更上一层楼,大军实力,必当大增。”
何不笑拱手道:“恭贺将军近日第二喜,第一喜为明日封将大典,第二喜为兵器锻造之法精进。”
闻言青叶笑意更浓:“今日之喜确然是意外,得之更欢。何不笑,你几人一会自去同程知义、谢蔼禀告喜讯。”
何不笑领命,她又道:“三位于此事上功劳甚大,赏一年俸禄。”
三人赶紧跪地行大拜礼,口中称谢,一旁的周鹤也喜滋滋道:“既是要替张指挥使打造新兵器,便一道替本上将也打造一杆新枪头罢。”
青叶朗声大笑,张岭亦失笑。
片刻后,她面上的欣喜却缓缓敛去,目光自剑匣移至何不笑脸上,声音沉静下来——
“锻造之法,乃是机密。”
此言一出,园中气氛倏然一凝。
何不笑微微一怔,旋即神色肃然,郑重抱拳:“卑职明白。”
那两名兵器司官员亦躬身垂首,不敢多言。
张岭与周鹤对视一眼,皆已听懂她话外之音——此法,便是京州,亦不可知。至少当下,绝不可知。
换言之,即便陌氏兄弟是她情郎,何时可知此事,仍凭青叶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