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怪物显然没料到这个展开。它沉默着,岩石般的面部上,那双仿佛直接刻出来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飞羽真,像是在辨认什么。
片刻后,它轻轻笑了一声。
“我们,认识?”
“不要这么冷淡嘛。”飞羽真继续缓步靠近,手里的剑松松垮垮地垂着,剑柄在虎口间晃来晃去,看不出半点要战斗的意思,倒像是在街上偶遇了老熟人,闲话家常般说道:“前几天,你不是来过我的书店吗?虽然没有成交,但也算是我的顾客啊。”
他脸上的笑容不变。
“斯特里乌斯。”
那个名字落进空气里,如一颗石子投进了深潭,在平静了千年的潭水上惊起了久违的涟漪。
“哦……?”
异形怪人歪了歪脑袋,动作缓慢,带着一种若有所思的意味。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从兹奥斯和拉结尔以外的人口中听到这个名字的正确读音了。它几乎感到了一丝怀念——甚至是一丝亲切。
眼前这个小说家,这个书店老板,果然不是什么普通人。
斯特里乌斯为自己这些天盘桓在心中的那份莫名的、对Saber的关注找到了理由。它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飞羽真,目光从他放松的肩线移到晃动的剑柄,又落回那双带笑的眼睛里。
——他在拖延时间。
斯特里乌斯很清楚。
——不过是虚张声势。
随着飞羽真的靠近,斯特里乌斯看到了更多细节。那只左眼的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安静地闪烁,忽明忽暗。
“呼呼……原来如此。”它轻笑出声,语气里带着一种猎手发现猎物远比想象中更有趣的愉悦,“神圣几何之眼的左眼——审判之眼在你身上啊,Saber。”
话音落下,异形的外观开始变化。片片烧焦的书页从它身上纷飞脱落,像剥掉了一层焦黑的外壳,露出掩盖在下面的人形。
那是一个纤瘦,高挑,穿着一身黑衣的黑发男人,手里正捧着一本又大又厚重的书。
这才是他的真身。
外面的那层壳,不过是他为自己随意“撰写”的伪装,用来掩饰真身与真名。
即便在与真理之剑长达两千年的战斗中,他的名字早已为真理之剑所知,但那些记载下来的,不过是些似是而非的“读音”,从来都不是他的“真名”。
然而,一旦被直接“看到”了真名,伪装便再无意义。即便飞羽真仍旧无法用人类的声带正确地读出那个名字,也无法告知旁人,但只要“识破”了,这层壳就成了累赘。相反,眼下这幅人类的外观,才是他更强、更接近本源的状态。既然已经被Saber洞悉了他的内在本质与真实结构,也就没有继续遮掩的必要了。
……也算是他对“发现”了自己真名的人表达赞赏的一种方式。
飞羽真略微颔首,道:“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毕竟瞳孔的异状是显性的,没有否认和遮掩的必要。他作为Saber,既然有着“审判”的权能,就需要一双能“看清本质”的眼睛。
斯特里乌斯没有动,只是眯了眯眼,嘴角的笑意似乎更深了些。
“你是想拖延时间吧。”斯特里乌斯的语气既温和又平缓,用聊天般的口吻,点破了飞羽真的目的。
“那也得看你愿不愿意配合了。”
对此,飞羽真并不否认,只随意地将手里的剑挽出一个剑花——
这还是他从伦太郎那儿学来的,落在斯特里乌斯眼中,他的动作不算熟练,却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从容。然而下一刻,剑身上立即笼罩上了一层氤氲的红雾,那红雾很快变得浓烈,跃动起来,不似雾气,更像是火苗,在分明没有可燃物的剑身上无声地燃烧。
漆黑的走廊里,那抹红光成了唯一醒目的色彩。
——“严厉之火”
简直像是在宣战。
“如果你不想我用聊天来拖延时间,那么,战斗也可以。”
下一秒,斯特里乌斯的身影骤然模糊,朝飞羽真直扑过来,速度快到肉眼只能捕捉到一团残影。他右手五指并拢如刀,直取飞羽真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