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娘走到桌边,在她对面坐下,从袖中取出一卷薄薄的帛纸,摊开在桌面上,帛纸上画着几根线条,标注了几个地名,其中一处被用炭笔重重圈了起来。
“落微承每隔七日会去一趟这个地方。”七娘指着那个圆圈“独自一人,深夜出行,我跟踪他好几回次,皆是在这附近跟丢。那一片有禁制,我不敢靠太近。”
解知意低头看着那张帛纸,目光在那个圆圈上停留了片刻:“这是哪儿?”
“一处废弃的灵脉,表面上是几十年前就采空了的灵石矿”七娘顿了顿“我闻到里面有一股很重的血气,还有妖气。”
矿洞,血气,妖气,落微承每七日一次的深夜独行。这些线索串联起来,指向的东西已经很明显了。
“你进去看过吗?”她问。
“进不去。”七娘摇头“洞口有禁制,手法很老道,我试过一次,差点被反噬,修养了两天才缓过来。”
解知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能让七娘这个级别的修士都束手无策的禁制,确实不是落微承一个世家家主能布置出来的。
百云阁。
这两个字几乎同时浮现在两人心中。
“我知道了。”解知意将帛纸折好,收入袖中“这件事你先别管了,到此为止,剩下的我来处理。”
七娘抬眼看着她“你打算怎么做?”
“还没想好。”解知意坦然道“先去看看那个洞里到底藏着什么,总不能人家都把饵抛到面前了,我还装作看不见。”
七娘沉默了片刻,站起身:“那你自己小心,落微承不是省油的灯,他背后的人更不是。”
她走到窗边,正要翻出去,忽又停住,回头看了解知意一眼“对了,还有一件事。”
“说。”
“你那个师兄,林许,今晚也出门了。”
解知意眉梢微挑“什么时候?”
“大约一个时辰前。”七娘道“我从矿洞那边回来时,正好看见他鬼鬼祟祟地从后门溜出去,我当时急着回来给你送消息,就没有跟上去。”
解知意点了点头“知道了。你回去吧,路上小心。”
七娘不再多言,身形一纵,便消失在窗外的夜色之中。
林许深夜外出,想必是去探探金线楼虚实,而如今金线楼刚被江行舟端了,他这个幕后推手之一,急着去确认损失。
可惜,他不知道的是,江行舟早就布好了网,就等着他这条鱼自己撞上来。
解知意吹熄了灯,在黑暗中躺下,闭目养神。
天光微亮,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她睁开眼,目光清明。
“仙师!仙师!”门外传来声响“不好了!又出大事了!”
解知意起身,披上外袍,走到门边拉开门,管事站在门外,满头大汗,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林仙师他……”管事喘着气,手指哆嗦着指向院外“林仙师他昨夜一夜未归,方才有人在城中一条巷子里发现了他,他,他……”
“他怎么了?”解知意眉头微蹙。
“他昏死在巷子里,浑身是伤,现在已经被人抬回府中医治,家主请仙师速去前厅商议。”
解知意沉默一息“我知道了,我换件衣裳便来。”
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
林许昨夜八成是想去金线楼那边打探消息,结果撞上了江行舟布下的暗哨,又或运气好干脆被江行舟本人逮了个正着,以江行舟的手段,自然不会让他好过,不会让他死,留着一个半死不活的林许,比杀了他更有用。
她换好衣服,推门而出,走向前厅。
厅内,落微承神色愈发难看,江行舟正坐在客位上,手中端着一杯热茶,神态悠然。
解知意在他旁边坐下,低声问:“你干的?”
江行舟端着茶杯,目不斜视,嘴唇微动“我昨晚在房里睡觉,什么都不知道。”
“装。”
“师姐冤枉我了。”
两人低声交谈间,落微承开口“林仙师昨夜遭遇了袭击,身受重伤,至今昏迷不醒。”
解知意面色严肃地点了点头“可知是何人所为?”
“还在查。”落微承道“发现林仙师的那条巷子地处偏僻,也无人目睹事发经过。我已派人在城中搜查可疑人物,目前尚无头绪。”
解知意沉吟片刻,忽然道:“落家主,昨夜金线楼刚出了事,今夜林师兄就遭袭,这两件事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落微承的目光微微一闪“解仙师的意思是,有人在对落家,对三位仙师不利?”
“我只是猜测。”解知意语气平淡“毕竟,我们刚到京德城两天,就接连遇上这么多事,未免太过巧合了。”
厅内陷入了一阵短暂沉默。
落微承站起身“解仙师言之有理。此事确实蹊跷,我会加派人手彻查,林仙师那边,已请了城中最好的大夫诊治,相信不日便会醒来,届时,或许能从他口中得知袭击者的身份。”
解知意拱了拱手:“有劳落家主费心了,我想去看看林师兄的情况,不知方便与否?”
“自然方便。”落微承颔首,对一旁的管事吩咐道“带解仙师去林仙师的住处。”
管事连忙应声,在前引路。解知意跟着他走出前厅,身后传来江行舟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两人并肩走在回廊下,解知意压低声音“你真把他打得半死?”
“哪有半死。”江行舟的语气无辜“就是让他暂时说不出话,动不了手而已。最多躺个三五天,死不了。”
“你昨晚到底在城中布了多少人?”
“不多。”江行舟想了想“也就二十来个刑堂的好手,外加三组暗哨,本来是想等林许自投罗网的,没想到他那么沉不住气,半夜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解知意忍不住侧头看了他一眼。月光下,少年的侧脸线条柔和,嘴角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看起来温润无害。
“师姐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江行舟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来,眨了眨眼“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解知意收回目光,“我只是在想,若以后我们作对,你这人断能留。”
江行舟闻言,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回荡,带着几分愉悦“师姐说笑了,我怎么舍得对师姐下手?”
“你在我面前倒是装都懒得再装了。”
两人来到林许暂住的厢房,林许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身上缠满了绷带,一副重伤濒危的模样。
解知意在床边站了片刻,低头看着林许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心中毫无波澜,事情开了头,林许背后的人,很快就会坐不住了。
她转身,走出房间。
江行舟跟在后面,顺手带上了门。
“接下来怎么办?”他问。
“等,等他背后的人自己跳出来。”
“万一他不跳呢?”
“那就逼他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