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忙放下那笋,拿手捏着耳朵解烫。
秦熠十分好笑,并不用手碰,只取了银叉子来剥。
不多时一只笋已剥好,他也不吃,那叉子叉了递给明珠。
明珠忙谢过他,暗中又有些惭愧。
若让我先剥好,定不会给他的,谁知他这样大方,倒显得我小器了,真是不该。她想道。
她心内先自交战一回,又看那白玉一般的笋肉已凉得差不多了,秦熠也已剥好第二只,这才用叉子叉起咬了一口。
傍林鲜果然鲜美异常,又因是新长的嫩笋,一点渣都没有,十分滑嫩。
她和秦熠两个各自吃完一只,倒也罢了。
原是因为此物极是寒凉,不好多吃。
余下的分给众内侍,秦熠又讲了回书。
在书房用完午膳,明珠拉着秦熠再去竹林挖了一回笋。
这次众内侍也各自寻了趁手的工具来用,一片竹林内外都被搜寻一番,末了送去厨房焯水收好,当日就多了一道火腿笋汤。
十一月后是腊月,接连几场大雪,让温度愈发冷起来。
府中倒是种了许多梅花,明珠等一众人少不得采梅花做成梅花糕、梅花齑、梅花鸭汤等吃食。
待到了除夕,虽然与外间不同消息,府内众人依旧将各处打扫一番。又寻来各色绢花绑在树上,直弄得花团锦簇。
到得夜晚,一众人不分主仆,都挤在大堂里边。虽然只剩下不多人,依旧坐了一屋子。
这是秦熠不曾有过的经历。
素来年节时候,总是最忙的,难免要多方应酬。
更不用提除夕之日,不仅自己要去宫中参宴,府里既要收下各路官员送的礼物,还要备好各种礼物送人,更不能忘记给一众面和心不和的兄弟们送上节礼。
何曾有过年时候却在府里的。
外边雪已停了,院中的积雪被屋中散出的光芒点亮,更显得璀璨起来。
早有人取晒干的竹子来点了,顿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明珠只觉得这场面热闹极了。
从前冬天时,哪有燃得这样旺的炭火,哪有这样暖和的裘衣。
更不用提一众人在屋里各自展示技艺。
或有唱一段家乡小调的,或有讲几个新奇故事的,还有人都做不来,就学几句吉祥话充数。
真是再热闹也没有了。
秦熠给众人都发下了赏赐。
内侍笑着唱名,众人挨个上来谢赏,无非是谢过太子和太子妃的赏。
明珠有些担心,也不知这一下子赏去多少钱。
我的兜比脸还要干净,这下子越发穷了。她暗戳戳地想。
又十分不满地悄悄瞪秦熠一眼。
你要赏人自己去赏就是,非要拉着我这个穷人一起做甚么?
花穷人钱要遭天打雷劈的懂不懂!
秦熠只做没有察觉身边人的眼神。
他又想笑了,甚至能想象出明珠捂着钱袋子说没钱的样子。
他悄悄握住她的手。
明珠正为自己才鼓起来没多久的钱袋伤心欲绝,冷不防手被握住,吓了一跳。
抬眼看去,眼前人正笑吟吟地看她,满室的烛光好似都减了光辉。
此时她不得不承认一件事,眼前人的确姿容出众。
也可能是我见识短浅,从前的乡野村夫如何能与养尊处优的天潢贵胄相较呢?她给自己短暂的失神找到了借口。
耳边传来此起彼伏的道谢声,她心头一滞,恍惚间只觉得许多钱手牵着手笑嘻嘻地从自己兜里跑掉了……
没好气地要甩开那人的手,他确握地更紧了。
他靠近她,在她耳边悄声说:“不用你真的出钱,都是府里公中走账。”
明珠一喜,忙问:“真的么?”
秦熠点头道:“千真万确。”
明珠放下心来,终于全身心投入到这场热闹中。
太子府上一派欢声笑语,皇宫中的宫宴也开始了。
向来除夕宫宴,除了皇室众人列席之外,还有几位世袭的勋贵及朝堂中的翘楚才能参加。
规格不可谓不高。
今年的宫宴少了太子,众人却只做不知,只当这宴会是寻常宴会罢了。
然而太子人不能到,但贺表是必要上的,还得在一众兄弟们的上边。
都是官样文章,也没人会拿来细看。
承安帝对此也兴趣缺缺,有什么好看的,翻来覆去那几句话罢了。
烛火照得麟徳殿如同白昼,殿中众人的面貌神态益加清晰。
他见到几个儿子交头接耳,似乎在争论些什么,不由开口问道:“小九小十,你二人在说什么?”
两位皇子不想被父亲抓包,只得道:“回父皇,并没有什么大事。是听御书房的先生说我二人的功课及不上几位兄长,让我们同几位兄长学习。我与他两个争论哪位兄长学问最好罢了。”
承安帝被勾起了兴趣。
他问道:“你二人觉得谁的学问最好?”
九皇子就道:“儿子说三皇兄学问好,十弟却说大皇兄学问比三皇兄好,故此争论起来。”
十皇子也说:“儿子与九哥说,只看大皇兄的文章,就胜过三皇兄了,他偏不信,说我见识浅。”
三皇子忙道:“大皇兄的学问儿臣极是信服,岂敢贸然比较。”
九皇子十分不服气:“三哥你太过自谦了,我看过你们旧日在御书房时做下的文章,都强过大皇兄多矣。”
十皇子道:“九哥你同三哥亲厚,才说他学问好,我不服。”
不知是谁提议道:“言语争论有何意思,到底取了文章来才好比较。”
众人都附和起来,然而御书房早已放假,此时哪里取得来。
一个声音忽然道:“此时不就有二位皇子的贺表文章,难道不能一较高下么?”
殿中人都看向承安帝。
承安帝看着下边的人,也十分好奇,到底有什么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