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系到自身利益的事都更容易推进下去。

不过短短几日，暖房就搭好了。

明珠十分好奇暖房，特意进去看了。

原来是用明瓦围起来的一间房，四角烧着炭盆。

外边已是冻手冻脚的时候，暖房里头倒是温暖如春。

她惊奇不已，暗想道，原来明瓦的用处这般大，若是从前有这样的暖房，光是冬天的菜蔬也能卖不知多少钱回来。

秦熠在旁道：“仓促之间建成这样已是不错了。”

明珠就问他：“难道这样子还不好？从前哪里敢想冬天还能种地。”

冬日的阳光透过明瓦落在开垦过的地上，几样蔬菜的小苗仿佛都舒展开了一般。

秦熠就道：“这样的暖房倒是不少，都是种些奇花异卉，很少有拿来种菜的。”

“若要种菜多是用温泉，城外有几个皇庄专用温泉水种菜，外头送来的菜也多是那几个皇庄里种的，比这样搭建暖房便宜多了。”

明珠是头一回听说此事，不由道：“真是从前没听过的学问。”

被她崇拜的眼神所惑，秦熠不由讲起了古。

“晋时石崇与王恺斗富，石崇就是在冬天用韭萍齑赢过了王恺。”

他看向明珠，明珠果然问道：“那时候冬天就能种菜了？”

秦熠弯起了唇角，“石崇的所谓韭萍齑，就是拿韭菜根混合麦苗捣碎了混到一起罢了，并不是真的种出了韭菜。不过现在比晋时又有不同，譬如那时就少有明瓦，更不用说用温泉种菜了。”

明珠扼腕叹息道：“好好的韭菜根，做什么要挖了。”

她详细解释：“你没见过韭菜，只要留得根在，割下菜叶没几天就能再长一茬。越老的根长出的韭菜越好，庄稼人都舍不得动韭菜根，纵使不想种了，好根也能趁些钱用。”

这些就是秦熠无从知道的了，他认真的听明珠说话。

恍惚间几束斑斓的光线好似在她身边闪耀，他不知不觉地看呆了。

明珠强烈地谴责了古人斗富伤及无辜韭菜的恶劣行径，继而计划起来。

“这样大的屋子，只在地上种菜又能种多少？正该搭几个架子，把那豇豆、茄子还有胡瓜一起种上才好。”

秦熠听她如此计划，点头道：“你说的很是，府里人多，只种这些还怕不够吃。”

明珠眯着眼睛，先自笑道：“只要种了豇豆，再不怕不够吃的。”

她看秦熠疑惑的神情，就解释起来：“豇豆长起来最快，没几天就长一茬。若是鲜豇豆吃不下，还可以泡起来，或者晒成干，冬日没菜时取来吃就是。”

秦熠看着明珠鲜活的神情，只觉得身上的枷锁也像被卸下一般，无端轻松许多。

于是让管理暖房的内侍找来竹竿搭起架子，又找了种子种上。

明珠郑重地给种子和小苗们浇过水，又叮嘱看管暖房的内侍好生照应，才回去了。

暖房种菜果然十分有效，不过一个月上下，府中人倒都吃上了新鲜菜蔬。

是以虽然外边送来的供给依旧敷衍，众人也不怎么抱怨了。

明珠依旧每日去书房找秦熠上课。

天气一冷，人们懒怠四处走动，故而也少了奇遇。

不过这一日，明珠却有了新的发现。

是书房外的竹林，土地上竟然萌发出一个个小小的鼓包。

她惊喜地俯身去看，果然是竹笋。

这地方怎得能长出冬笋来？

明珠心内疑惑。

只因曾问过厨房的宋嬷嬷，说是冬笋要在南方才长得出。

京城究竟太冷了，随着湖面结冰，红嘴鸥们也相继往南边飞去，冬笋就更难生长。

明珠小心地拂开地上的落叶和浮土，几个竹苞嫩尖正在奋力向上生长。

她忙进屋叫秦熠来看。

“没想到这里居然能长出冬笋！”

随侍的内监猜测道：“想是书房的地龙烧得好，周围土都暖了，才能长出笋来。”

原来秦熠原本在别处起居，因晓得府中少炭，又取出份例来做暖房，故此只在书房内的抱厦中安歇。书房本来只烧小半日的地龙也就此终日不歇，不想竟然让屋旁的竹林生出冬笋来。

众人都惊叹不已。

明珠仔细端详那竹笋一会，对秦熠神秘道：“你听说过傍林鲜没有？”

所谓傍林鲜，即是把刚挖出的竹笋用落叶煨熟，极有野趣。

秦熠倒是知晓其中典故，但他看着明珠，神差鬼使地道：“没有听过，你会做么？”

明珠顿时得意洋洋，为他讲解一番，莫了又说：“这样好笋，正该做成傍林鲜来吃。”

秦熠点头称是。

早有内侍找了两把锄头来。

明珠惊奇道：“你也会挖么？”

秦熠理所当然道：“不会也可以学，还请先生教我！”

明珠笑道：“这有什么好学的，只要照着根挖就是。”

她演示一番，捏住笋尖，拿起锄头照着根往下铲，三两下挖出一只笋来。

再看秦熠，果然依样挖出一只。

不过片刻工夫，二人就挖了七八个竹笋出来。

明珠忙道：“先烤了这几个再挖。”

内侍们早清出一块空地，抱了许多落叶点起火来把竹笋带皮烤了。

明珠这才觉得冷，更兼手上许多泥灰，忙和秦熠一起去屋内洗过手。

只见秦熠坐在桌前，提笔在纸上画了一丛竹林并大大小小的竹笋。

明珠道：“你不光字写的好，原来画画也这样传神。”

秦熠不假思索：“扬雄曾说书为心画，时人更多有说书画同源的，此二者原也有共通之处。”

他叫明珠坐好，提笔教她画竹子玩耍。

明珠画了几支，又与秦熠的画比较，不由怏怏道：“还是你画的好看。”

秦熠凑过去看，安慰道：“原是我画的多写的多，你第一次画成这样已比我好了。”

明珠原本对画技无甚追求，又听秦熠鼓励几句，当即抛开此事，转头拿起书来读。

不多时候外头傍林鲜已经烤好。

明珠看着端进来的竹笋，抬手就去剥皮。

不想那笋看着已经凉了下来，内里却有火力，剥去一层皮依旧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