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电影过后,程述白看似平静的生活下是更加坚定却也更显孤寂的决心,他依旧按部就班,只是偶尔望向窗外时,眼底沉淀着比以往更深的执着。
温景明的朋友圈再没更新,那条孤零零的点赞,像投入深潭的石子,连涟漪都迅速被寂静吞没。
这天下午,程述白难得没有泡在图书馆或实验室,他需要去城西一家专营外文心理学书籍的书店找几本参考资料,深秋的阳光带着最后的暖意,他穿着简单的米色针织衫和长裤,背着帆布包,慢慢走在行人稀疏的街道上。
路过一家颇有格调的咖啡馆时,他放慢了脚步,落地玻璃窗明净,里面是暖黄的灯光和舒适的沙发,他的目光随意扫过,却在触及某个角落时,倏然凝固。
靠窗的位置,坐着温景明……
他穿着剪裁考究的烟灰色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侧脸在阳光下显得英俊而…紧绷。
他对面坐着一位气质优雅、妆容精致的女性,女人正在微笑地说着什么,温景明微微颔首,嘴角似乎也勾着弧度,但放在桌下的左手,正无意识地用力反复摩挲着右腕上那块老旧的表壳。
他的眼神看似专注地落在对面,却缺乏焦点,甚至隐约透出一种极力压抑的焦躁不耐。
程述白皱着眉观察着温景明的状态,他的坐姿比平时更挺直,指尖敲打杯壁的频率快得异乎寻常。
他的语速……即使隔着玻璃听不清,但也能从他微微开合的唇形和略显急促的呼吸中感觉到喋喋不休的输出。
是躁期……或者至少是轻躁的前兆,程述白的心猛地沉下去,他想起了前世温景明在废旧工厂里,带着自嘲和残余的痛苦,提起过的“丢脸的相亲体验”。
【那时候,多希望有个人能看懂我的不对劲,拉我一把,哪怕直接把我拽走也好……】
温景明当时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而现在,他见证了这一时刻历史……就在玻璃窗的另一边。
程述白僵在原地,大脑有瞬间的空白,理智在告诉他,离开,不要介入,你现在的身份不合适,你无法解释,这只会让事情更复杂,可情感和那份刻入骨髓的守护本能,却像野火般燎原。
他看到温景明似乎试图调整呼吸,端起咖啡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咖啡差点溅出,他对面的女性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眉头微蹙,笑容淡了些。
程述白猛地转身,推开了旁边另一家咖啡馆的门,他需要一点时间,哪怕只是几十秒,来压下狂乱的心跳和几乎要冲破胸膛的冲动,他点了一杯最浓的美式,端着滚烫的纸杯,站在门口,目光却死死锁住斜对面那扇窗。
咖啡一口没喝,苦涩的香气钻进鼻腔,却压不住喉咙口的干涩,他看着温景明的表情越来越勉强,看着他的肢体语言越来越显出躁动不安的端倪,看着他对面的女性脸上礼貌的笑容渐渐被困惑和一丝不耐取代……
程述白深吸一口气,他放下根本没碰的咖啡,推门而出,步伐不再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向温景明所在的那家咖啡馆。
风铃轻响,他没有理会侍者,目光精准地锁定角落,温景明似乎正说到某个兴头上,语速很快,手势有些夸大,完全没注意到他的靠近。
倒是那位女士先抬起了头,疑惑地看着这个径直走来面容清冷的陌生青年。
程述白在桌边停下,他甚至没有看温景明,而是直接转向那位女士,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抱歉,打扰一下,我有非常紧急的事情,需要立刻找温先生处理。”
女士愣住了。
温景明的话戛然而止,像是突然被掐住了喉咙,他猛地转过头,看到程述白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愕然,随即是更加复杂的情绪,惊讶,慌乱以及……在那躁动不安的深处,极其微弱如释重负般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