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景明是被自己胸腔里那疯狂的心跳声给惊醒的,没有噩梦刺激,也没有具体意象,只是一种纯粹生理性的恐慌感在深夜里猝然攫住了他。
心跳快得离谱,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他粗重急促的呼吸和耳边嗡嗡的血液奔流声,那股焦躁的能量驱使他猛地坐起,在黑暗中摸索到手机。
屏幕刺眼的光让他眯了眯眼,但他动作毫不停滞,他开始做一件很疯狂的事,那个从非正常渠道找到的程述白一个非工作号码在他手机里存着。
他没有考虑时间,凌晨两点四十七分,冲动占据了上风,手指颤抖着按下拨打键,铃声只响了三声,或许四声,就被接起了。
“喂?” 电话那头传来程述白的声音,低哑,带着被从睡梦中强行拖出的沙砾感,但没有预想中的怒气或被惊扰的不耐,只有一种条件反射般的平静。
这声音像一颗冰水,短暂地镇了一下温景明灼热的耳膜,但随即,更大的冲动淹没了他。
“是我。”他开口,声音同样沙哑,却因为激动和缺氧而微微发颤,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报名字,“你……你在家对不对?楼下等我,我过来,现在,马上。”
他语速极快,几乎不给对方插话的间隙,仿佛慢一秒,自己就会失去这疯狂的勇气。
“我开车,很快,十五分钟……不,十分钟就能到你楼下,你等我。”
他不等对方回答就挂了电话,然后掀开被子下床,动作因为急切而有些踉跄,打开衣橱,胡乱扯出一件黑色的连帽衫和一条牛仔裤,迅速套上。
手指扣扣子时都在轻微发抖。他没开大灯,只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和窗外透进的路灯光,像个准备执行秘密任务的幽灵。
机车应该很适合载程医生……车库里那辆买了很多年却因为各种原因,几乎没怎么骑过的重型机车。
黑色的车身,线条冷硬,曾经代表过他某个时期对速度和自由的向往……
他拨通了24小时车行的电话,言简意赅,声音因为压抑着激动而显得紧绷“我是温景明,之前寄存的‘黑影’,我现在就要取。”
他不需要对方确认,说完就挂,拿起机车钥匙和手机,他悄无声息地溜出卧室,避开隔壁可能已经睡着的林瑾。
公寓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锁舌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电梯下行时,镜面墙壁映出他苍白如纸却眼中有异常火苗的脸,心跳依然飞快,但不再全是恐慌,混合着一种近乎自毁的亢奋。
他知道自己在做一件极其不妥的事,但这念头反而让他感到一种病态的“活着”的实感。
车库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那辆覆盖着薄灰的黑色机车,静静地停在专属角落,他跨坐上去,插入钥匙,深吸一口气。
引擎低沉有力的轰鸣声在密闭车库里骤然炸响,如同他胸腔里那头失控的野兽发出了第一声咆哮。
震动从车身传递到四肢百骸,奇异地安抚了一丝焦躁,又注入了更多不顾一切的决心。
他不知道程述白会不会真的在楼下等他,也不知道见面后能说什么,做什么,他甚至不确定自己能否在情绪崩溃前安全驾驶到那个“想象中的目的地”。
但他拧动了油门,机车如离弦之箭般冲出车库,碾过深夜空旷无人的街道,卷起一阵冰冷的气流。
他的连帽衫和头发,路灯的光影在他脸上飞速流淌,这一刻,他不是诊室里苍白沉默的患者,不是黄昏下笨拙遮掩的偷窥者。
他是一个被内心风暴驱动着,在深夜里朝着一个或许根本不会出现的“锚点”,亡命飞驰的孤魂,这个念头让思维奔逸的大脑更加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