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却又没明着说让他即刻帮忙解毒,又像把选择权交到了程樯手里,但仟离明白,“歇息片刻”在程樯这里此时完全可以当做不存在,因为他们俩真的实在太像了,她极其明白这种心痒难耐的感觉。
所以,她这句话说完,便自发地将正门的路让了出来,而程樯也真没有片刻思索,直奔屋内而去,边走还边问:“是何种性质的毒?可是从那药人身上另发的?”
仟离并未急忙解答,只随之进屋,将自己昨夜至今的研究心得和昨日在辛淮尚那取的血给他看。
程樯将药篓随手放到脚边,两人就这样毫无征兆地进入此毒的探讨中。
“研制此毒的人心思灵巧,两种毒物内外包裹,需同时抑制方可,否则都会要命。”程樯将测毒的银针放到一旁,弯身从药篓里掏出一本毒经,兀自翻查起来,“可知此毒是何人所制?”
“不知。”仟离摇摇头,思忖片刻又道,“但我想,既然在冷青云身边,能研制出此毒,依照时间,想来想去好像只有尺素先生一人,不过他已经死了。”
程樯道:“用毒用药,剂量用法,每人皆不同,既如此,便只能直接解了。”
辛夷听着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实在插不上话,便兀自收拾了碗筷关门走了出去。
那边辛淮尚也在夜以继日地破解颜萧关给他留下的谜题,他也不好去打扰,便准备出门去看看银衣楼一行人,不知他们随几派追击药人进展如何。
刚走至侧院门口,便见石勒从外走进来:“你们不是在找江铭,怎么突然来了?”
两人走到桂花树石桌旁坐下。
“四方城内根本查不到江铭的任何踪迹,狡兔还有三窟呢,不知道这个小狐狸到底有多少个狐狸洞,指不定现在悄无声息地跑回他哪处窝里藏着去了,实在不好找。”
“更何况,现在带头人都死了,几大派还好说,那些此前准备在武林盟主眼前露面的江湖散修,开始嚷嚷得欢,现在就是一盘散沙,动不动就能吵起来,反正现在四方城很安静,大家便就此作罢,都等着几天后去神机山庄讨说法呢。”
辛夷今日还未出门,自然不太清楚这帮人之间发生的龃龉。不过也能想到,毕竟那些江湖大侠们都有独属于自己的“侠气”,这气在办事上好不好用不知道,反正给别人找麻烦是一找一个准。
这些人莫名被聚在一起,尊强者有,听令者有,胆小如鼠者有,包藏祸心者有,想从中谋取利益者有,若有人伸手拢在一起,便可成无坚不摧的钢刀,自有携风卷浪、拔山撼海之势。
但若各自分散,便是散沙一片,谁该下令,谁该做什么,一件小事都会吵得天翻地覆,甚至可能连散沙都不如,没准还是含毒的暗器,冷不丁背后给你一下,叫你防不胜防。
石勒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又继续道:“我刚从神机山庄那边过来,看庄子外已经挂起了白幡,冷青云好像真的死了。”
“见到尸体了?”
石勒摇摇头:“我没进去,也没消息传出来,不死难道神机山庄的人会挂白幡?这不是盼着他早死吗?再说,那夜,我们就在屋前,并没有人出来,如此震天巨响,烈焰红火,便是铜皮铁骨也得烧变形,何况是人。”
正在这时,叶离亭也从外面走进来,不知为何,他这些日子扮起文绉绉的翩翩公子有些上瘾,总是拿着个破扇子搁胸前扇,不知开的哪扇屏。
“两位在这偷闲,外面可要炸锅了。”
他坐下,收起折扇,放到桌上,好似不再准备继续往下说。
石勒眼睛亮,手上动作十分勤快,人刚坐下一杯倒好的清茶已经推到叶少爷面前,笑问:“哪只耗子入油锅了?我刚从外面回来,倒是没听说。”
叶离亭端起茶杯缓缓喝了一口,神秘装够了,这才缓缓开尊口:“片刻前,神机山庄内打起来了。”
“打起来了!”石勒惊呼,“药人出现了?”
“比药人更可恶。”叶离亭讪笑,面上露出不屑,“是一些不知脸皮为何物的武林人士。冷青云莫名其妙身死,神机山庄的大弟子此时又成了为祸武林的祸害,那些欺弱怕硬之辈闲的皮痒,找不到罪魁便去神机山庄找事。”
“那我们是不是应该去帮帮忙?”石勒道,“毕竟姜夫人不还跟仟离有着血缘关系,总不好在这看着她们平白受欺负吧?”
辛夷瞟向叶离亭,道:“你都明白的事,叶公子自然更清楚,现在他能坐在这从容不迫地喝茶,定然事情已经被摆平了。”
“啧,辛堂主还真是......眼明心清。”叶离亭道,“其实我出不出手都一样,姜夫人并不是无能之辈,神机山庄的弟子也并不弱,那几个跳梁小丑不过是平白送上去给刀开刃。况且,我本就答应姜夫人合作,自然不能看着我的合作伙伴如此被人欺负,否则影响生意,利益何其无辜啊。”
“当然,本人此生最痛恨落井下石、趁火打劫之人,该死之人,人人皆应除之。”叶离亭又喝了一口茶,眸色瞬间漫上幽寒,“如此,江湖才可朗清气明。”
石勒木然张了张嘴,虽然他十分认同叶离亭的说法,也十分佩服他的举措。可不知为何,此刻看他那一眼,顿觉这人心里也藏着数不清的算计谋划,深得让人看不到底。
不知是不是常年浸润生意场,受了其中影响的缘故,此人片刻前的温润儒雅顷刻不见,好似陡然换了一张面具。
其实石勒不知道,寄梦阁阁主纵横江湖几年,上至朝堂高官、下至江湖游侠,他都能游刃有余地周旋其中,且从未被人抓到什么小辫子,可见他本就不是个天真无邪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