仟离埋头研制起毒药来,那便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研新毒药”,从辛淮尚那以银针探毒后,便彻夜研究起来,直到天蒙蒙亮时才脑袋晕晕地去睡觉。
辛夷不想离开也不好出声让她停止,毕竟研制的是救自己父亲的药,便只无声地坐在桌边陪着她——他看着仟离认真郑重的模样,感觉自己若是不合时宜地说上几句话,一定会被她毫不留情地请出去。
所以辛堂主自认为眼色还不错,只在她身边安安静静做个摆件,连倒茶水都不敢发出什么声响,生怕打扰到浸润毒理研究的人。
人睡着了,他又安安静静光明正大地盯了好一会儿,这才静悄悄离开。刚到午时,苏黄来给仟离送药,本该还在睡梦中的人早已开始了新一轮的查毒经配解药。
苏黄知道自己这小师妹什么脾性,她将药碗放到桌上,也不走,就在那站着等她喝。仟离不得已,咕咚咕咚仰头闷下,着急忙慌之中竟都没感觉到这药的苦味,便喝干净了。
苏黄默默摇摇头,只叮嘱了一句注意身体,便端着药碗悄无声息地走了——虽然她知道仟离可能根本没听进去。
午时,辛夷来给仟离送饭,好不容易能让她在吃饭间隙停歇片刻,辛夷看着她好好吃饭,只觉“吾心甚慰”。
只怕世上没有比看着心上人好好吃饭、好好生活更幸福的事了。如果有,那便是自己能一直陪在她身边,陪着她好好吃饭、好好生活。
仟离浑不在意地吃着饭,只觉身边目光过于炙热,木然抬头,对上一张满面春风的脸。
“干什么这样看着我?”仟离疑惑,“生病了?”说着伸手搭上他额头。辛夷任由她贴着额头,声含温柔蜜意地开口:“这样看着你,很开心,好像怎么看都看不够。”
仟离倏地缩回手,浑身冷不丁地打了个寒噤,好像被什么鬼见愁的东西惊吓到了。
“辛堂主,你出去找个道士吧。”
“为何?”
仟离没好气地说道:“感觉你被鬼附身了,不太像你。”她停顿片刻,怕对方意识不到这件事的严重性,又补充一句,“有点吓人。”
辛夷:“......”
难道只有冷着脸的才是他?
他就不能对自己心上人说些柔情蜜语吗?
辛堂主的心被气得在胸腔乱蹦,牙齿磨得咯吱作响,无奈只能在心里怒叹一句:“真是对牛弹琴!!”
“外面有没有江铭的消息?”
辛夷心里沸反盈天,面上不动声色,全数哀怨苦楚自己胡乱咽下,认真说道:“几大派的人在四方城方圆之处搜索,药人抓了些,但未发现江铭的踪迹。第二次神机山庄之行近在咫尺,他们也不敢离得太远,江铭不傻,知道自己现在是众矢之的,定然不会在四方城附近待着。”
“更何况,神机山庄那轰然一炸,冷青云如今生死未卜,许多人不明所以,都成了观望状态,幸好还有几大派的长辈坐镇,也不至于发生混乱。”
其实她是想问问这些人有没有见到桓南,转念一想,江铭都未曾出现,一直在暗处的桓南又怎会出现呢。
正待她刚要开口,便听屋外传来熟悉声音。
“在下听闻毒医受困,特来相助。”
仟离瞠目片刻,扔下筷子跑出门外,院中一人背着药篓,一身长袍,像是风尘仆仆赶了许久的路而来。
“程樯!”仟离惊呼,“你怎么来了?”
“多日不见,毒医别来无恙。”程樯拱手见礼,再次抬头,却见仟离身边多了个人,便一同见礼,“辛堂主,安否?”
辛夷点头见礼:“程大夫跋山涉水,游历南疆,想必此行收获颇丰。”
说到这,程樯眉间喜色登时冒了出来,好像看见了万千金银珠宝一般,拊掌说道:“此行见无数书中之物尽呈眼前,也与数位名医大家、山野游医谈医论毒,确有些心得。”
他顿了下,眉间喜色半褪,添了愁绪:“此次本想回汾州探望师父,怎料在途中听闻武林大会一事,便转道来此一看。”
他虽未说,不过他能听到什么传言,又为谁而来,仟离心里自然明白,不过感谢的话不多说,程樯此时到来于她可谓是久旱逢甘霖。
仟离双掌一拍,两侧嘴角向两边弯起平稳弧度:“程兄一路旅途劳顿,不若歇息片刻,我有一新毒,暂未解开,想与程兄交流。”
她的心思可谓“歹毒”。
看程樯风尘仆仆来,明着让他歇息片刻,却又将“新毒”二字说的神乎其神——毒医都解不开的毒,对于程樯这个一心扑在毒术医理上的愣头青来说,简直是“勾引”的存在。只怕这片刻歇息仟离都不想让他歇,反正这样看,程大夫面色红润,精神饱满,大战一天一夜应该是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