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谢珣貌似非常繁忙,几乎很少回府邸。
李绾楹乐得自在,清闲之余,又托人买素帕丝线,干起了老本行。
为人抚琴多少算是卖艺,以往在沈家,沈磬每逢宴请时而会请她过去,她弹琴虽然熟练,但素来不喜露面,而且有些男子目光过于令人厌恶,她更是心生排斥,宁愿做些针指活计。
而褚小姐那几乎都是女孩子家,所以她并不觉弹琴有什么,反而愈发得心应手,能体会到荀阶夫子说的那般超然物外的境界,那是将一门技艺练到极致,才能生出的从容淡然。
加之她一人呆在青珑院,平日里能见到的活人只有谢珣,后者甚至能连续二十多日不会回这里,故而好不容易见他一次,他冷淡着一张脸,她也能主动迎过去,许是太孤单了。
故而有时去青杏院抚琴时,她能听到丫鬟们在廊下闲聊,时不时笑嘻嘻的,就这么听着,不参与她们,她也觉得没那么沉闷了。
她还遇见了一个弹琵琶的姑娘,比她大三岁,脸圆圆的,会与她说话,虽然大多数时候她都是听着的那一方。
那姑娘叫陈萱,家里做的生意不大,小时随父母四处游走,见多识广,会跟她讲她爬山看朝阳初升的画面。
李绾楹以前在道观里住着时,因要早起做功课,看着山上刚升起的太阳只觉得刺眼,但听陈宣兴奋地说着在山上看太阳有多美时,她内心也有感触,笑着说很羡慕她能跟父母一起游览。
陈萱又说,其实也并没有那么好看,上一趟山也挺累的。
李绾楹接着点头说,是的,确实很累。
然后陈萱就看着她笑,用手指轻点了下她脑袋,说她没主见。
陈萱非常健谈,李绾楹没那么多要讲出来的话,聊闲天时,一般都是静静听着。
但青杏院里褚小姐身边的丫鬟好像不太喜欢她,有回她们分花生糖,院里的每个人都有,连弹奏的乐班里的人也有,除了李绾楹。
李绾楹视线扫了一圈后垂下眼,只看着案上的木琴,反正她又不喜欢吃花生糖。
陈萱注意到了,便把自己半个手掌大的花生糖掰了一半,分给了她。
李绾楹没伸手接,只说不喜欢吃,陈萱就笑着掰了一小块直接塞进了她嘴里。
其他人看着她们的眼神复杂,而褚玥身边的大丫鬟恬儿轻嗤了声。
也许离她不能再在青杏院帮弹琴的日子不远了。
不过弹一次算一次,李绾楹想。
今日弹完三曲后,恬儿端来了银耳羹给乐班众人,竟也有李绾楹的份儿。
李绾楹看着恬儿分小汤盅的时候还在意外,等恬儿笑着端给她时,却忽然松开了手。
带着热气的黏稠羹汤随着汤盅碎裂后四溅,弄脏了裙角,李绾楹下意识抬眸,就见恬儿笑得阴冷得意。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我们姑娘好心赏给的,你就这么不知好歹?”
分明是她松的手,只是离得近,像是李绾楹没有接住。
李绾楹抿着唇看她,虽无声但看着有些不满。
恬儿顿时叉腰,声音高起来,“这么瞪着我作什么?还不赶快拿簸箕来把这一堆东西打扫干净了。”
陈萱原本在喝汤,听见动静,就对恬儿说,“你怎么不打扫?这不是你的活么?”
恬儿笑了声,“又不是我摔的,谁弄出来的当然由谁去扫,你不扫看我怎么去告诉我家姑娘,你这么不好相与,我看姑娘以后还会不会让你来弹琴了。”
看陈萱还想为她争辩,李绾楹连忙拦住了她,“没事,我扫就是了。”
望着恬儿飞快走开的背影,陈萱小声说了句,“狗仗人势罢了。”
李绾楹在外找来了簸箕和石灰,先把石灰洒在汤羹上吸附,然后等过会再来把碎瓷和石灰一起扫走,可方要起身,后头忽然有手推了她一把,电光火石间,她双手下意识撑地,一手便按在了那堆盖着石灰的碎瓷上。
陈萱过来找李绾楹时,正好看见恬儿在李绾楹身后,而李绾楹正狼狈趴在地上,而当她将李绾楹扶起来时,恬儿已经跑出了房。
陈萱紧张地问,“有没有事。”她掸开李绾楹身上的泥灰,发现李绾楹手上也满是泥灰,可她刚要去拍,就看见满是石灰的手心扎着瓷片,不断有暗红的血液从伤口慢慢流动而出,混合着黑糊糊的石灰黏在手里。
陈萱眉心紧皱在一起,第一反应是很痛,第二反应是李绾楹以后还能不能弹琴了,她神情惊慌,抬头却看见李绾楹呆怔地看着掌心,脸发愣,却丝毫没看出痛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