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珣将当初遭行刺后坠入山下,是李绾楹碰巧救了他的事,告诉了文炘。
文炘听后恍然大悟,“你是说她别有所图?”
谢珣薄唇噙着冷笑,“她能图到什么,离了我就是贱命一条。”
文炘若有所思,就见李绾楹已经登上了甲板,正朝他们这一侧船廊走来,少女身姿纤长,浅蓝长衫在她身上稍显宽松。
她怀里抱着匣子,脚下生风,衣衫飞扬,兴冲冲地朝他们跑过来,嘴里喊着“大人”。
待人走近,文炘一眼注意到她发髻上的嵌绿金簪,似曾相识。
他转头看谢珣,谢珣只眼神淡淡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进了船舱,而李绾楹面若粉霞,朝他恭敬福身后,也跟着谢珣进了房内。
直到谢珣房间的门紧闭,文炘收回视线,合上手中折扇。
他用折扇敲了敲脖颈,脸色更加复杂。
其实他想说,谢珣一向喜怒不行于色,若她真可有可无,那为何说起她时的语气却痛切得如此明显。
等到随行侍卫请他过去清点账册时,他看见了武泽。
武泽起初心不在焉,像是没听见他叫他,而他则好心劝了句武泽,让他离李绾楹远些,不要等以后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武泽一脸不在意,满不在乎切了声,显然没把他的话放心上。
*
从邰安走水路到江宁,最快一日便可到达,但沿途有河道堵塞,水位太浅,怕大船搁浅,故而从西边绕行,加上两日后在岸边停泊,便耗了四日才到江宁。
在船上这几日收不到往来书信,日常也相对闲散。
头一日,文炘闲来无事,便拿卷书册来谢珣房间找他,却遭了闭门羹。
谢珣不见。
原本也没什么,直到他注意到被安排在谢珣房间隔壁的李绾楹不在房内,而且房内的一切依旧是没人入住过的模样。
文炘这才开始纳罕。
那昨夜她睡在了哪。
就这般,连续三日,谢珣皆闭门不出。
而李绾楹也没从他房内出来过。
一男一女共处一室,还能做什么。
文炘叹息,从谢珣房内进出送东西的亲侍那,知道了些端倪。
譬如,谢珣吩咐人熬血燕汤,船上水汽重却不准船舱内熏艾,全部换成沉木,不多时又派人问有没有糯米芝麻糕。
谢珣亲侍除了送主子要的物什,就是送日常衣食,换洗被衾。大船中途一次停靠,还特地去岸上买成衣,是尺寸不大的男式成衣。
文炘听到侍卫说“成衣”二字时,手中折扇顿了顿。
他记得谢珣上船时带足了行李。
这成衣给谁买的不言而喻。
诸如此类,文炘神色复杂,觉着船上似乎养了个祖宗。
直到船行第三日,亲侍从谢珣房内拿出了带血的衾单,和刚从房间出来的文炘在廊上碰见,后者望着他框里的染血衾单,眉间深深拧起。
再然后,亲侍走后,谢珣房间的门又被打开了。
一身形纤薄的人走了出来,瞧着状态不太好。
文炘驻足,留意看了眼。
李绾楹身上似乎穿着的是男子中衣,但在她身上十分宽大,她削薄的肩膀根本撑不起,多余的长袖更是卷了好几道,中衣前后摆都系着结,才不至于拖到地上。
她身高在女子中不算矮,脸却很小,鹅蛋形巴掌大,五官精致小巧,眉黛而鼻梁挺翘,桃花眼形状漂亮,眸中沉静无丝毫讨好之意。
只是眼皮微红肿,清冷中又多了几分钝感。
乍一看像一个人,但又不像,文炘思索着,就见李绾楹回身将房门阖起,动作很快,似是怕身后有什么猛水凶兽追上来。
文炘视线复杂,毕竟也已三日不见谢珣,便问李绾楹,“你这几日在他房内作甚么?”
李绾楹侧过脸,眼眸下乌青明显,她顿了顿,声音有气无力,“大人他有些晕船,我在照顾他,什么都没做。”
晕船的人,怎么会让衾单染血,她身上所穿的衣裳似乎也是谢珣的。
文炘没应声,眯起眼打量她。
“没什么事,我回房间了文大人。”
李绾楹脸上的笑容勉强,仿佛下一刻便会晕倒。
他点了点头,便侧身让她过去。
她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走姿,推开了隔壁的房门,文炘目送她回房,注意到她乌发卷成的髻上簪着根眼熟的发簪,嵌猫眼石金钗。
他刚要收回视线,就听见门又被打开。
是谢珣的房间。
谢珣也只着中衣,不过他自己穿的就合身许多,下摆堪堪到膝上,往下是墨色绸裤。
丰神俊秀的脸比起李绾楹的要精神许多,而且神采奕奕,正攥着快湿布巾擦手,丝毫没有晕船的症状。
文炘彻底想起来了那根簪子的由来,是当初在烟渚渡属地衙署牢房巡审时,谢珣从一个女罪犯那拿来的,当时他还意外。
谢珣望见了他,也只堪堪与他点头打了个简单的招呼,然后就旁若无人地推开隔壁李绾楹的房门,走了进去。
这不正常,文炘眸色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