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下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何况,姨母去世后,太子对我……很好。好到我有时候会想,也许姨母的事,真的与他无关。”
祝清晏沉默了。她看着芷蘅那张苍白而凄楚的脸,心中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一个人要有多大的力量,才能一边怀疑一个人是害死至亲的凶手,一边又接受他的好意?不是她不恨,是她舍不得恨。或者——她怕恨错了人。
“我明白了。”祝清晏将那枚“冤”字佩收入袖中,站起身来,“我会把这件事查清楚。为了凌贵妃,为了家父,也为了你我。”
芷蘅抬起头,看着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祝姐姐,你小心些。”她轻声说,“我帮不了你什么,只能——替你守着这座清芷轩。若有一日你无处可去,这里便是你的退路。”
祝清晏鼻头一酸,用力点了点头。
从清芷轩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秋阑提着绢灯走在前面,祝清晏跟在她身后,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芷蘅说的那些话。
凌贵妃是太子派人接去东宫的,她去东宫究竟知道了些什么?
“姐姐,你的手怎么这么凉?”秋阑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祝清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泛着不正常的苍白。她将手缩进袖中,轻声道:“没事,想是刚刚吹了风。”
回到苑囿司,秋阑先一步进屋点好了灯,桌上摆着她早前吩咐人热了一遍的晚膳。见她进来,连忙迎上来:“姐姐,我摸着这晚膳又凉了,我去热热。”
“不用了。”祝清晏坐到桌前,端起那碗已经温吞的蛋花汤,喝了一口。
秋阑在她对面坐下,托着腮看她,小声道:“姐姐,您今晚从清芷轩出来就一直心事重重的。安昭仪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秋阑,你说,一个人如果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是不是只有死路一条?”
秋阑脸色一变,急道:“姐姐说什么呢!”
“我说的是凌贵妃。”祝清晏握住她的手,“她当年窥见了宫闱内里不能公之于众的秘辛,知晓了不该碰的真相,最后才会离奇葬身火海。我父亲亦是同理,或许触碰到了同一段隐秘,结果被步步逼至绝境,最终投江而亡。”
她垂眸看向两人交握的手,语气轻得近乎叹息:“如今顺着蛛丝马迹往下查,我也快要触碰到那个真相了。”
秋阑的眼眶红了,用力摇头。
“姐姐,你别说了。”
“好,不说了。”祝清晏松开她的手,端起饭碗,一口一口地吃完了那顿饭。
夜渐渐深了,祝清晏始终没有睡意。
她坐在窗前,将窗户推开一条缝。夜风从缝隙里挤进来,带着露水的凉意,将桌上那盏灯的火焰吹得微微倾斜,她从袖中取出那枚从芷蘅那里带回的玉佩。
玉质温润,触手生凉。那个“冤”字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清晰,最后一笔微微向上挑起,像一个不肯低头的人,仰着脸望天。
凌贵妃,你到底看见了什么?
是什么东西,值得你用命去换?
祝清晏将玉佩翻过来,背面什么也没有刻,光滑得像一面小小的铜镜,照出她自己的眉眼。她盯着那枚玉佩看了许久,忽然觉得那个“冤”字不只是凌贵妃的,也是父亲的,是芷蘅的,是她自己的。她们都被困在一张看不见的网里,网的中央是东宫,是太子那张温润如玉的脸。
她攥紧玉佩,玉棱硌着她的掌心,微微生疼。可她此刻迫切需要这个疼让自己保持清醒。
“秋阑。”她忽然开口。
“姐姐?”秋阑从里间探出头来,披着一件外衫,显然也还没睡。
“明日你去内务府领料的时候,顺道去一趟太医院,帮我打听一件事。”
“姐姐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