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天快黑了。”她站起身,“把这些信给昭王爷送去,咱们便回苑囿司。”
从昭王爷的栖霞阁出来时,天色已经暗透了。
贺昭临接过那叠信时,没有说话,只是将匣子紧紧抱在怀中,像抱着一个沉睡多年的婴孩。他的手指轻轻抚过匣盖上那朵模糊的兰花,半晌,才低声说了句:“多谢。”
祝清晏没有多留,行礼告退。
回苑囿司的路上,月光铺了一地。秋阑提着宫灯走在前面,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走到御花园附近时,祝清晏忽然停下脚步。
假山后面,站着一个人。
王廷璋换了一身深蓝色常服,未带佩剑,负手立在月光下,像是等了有一阵子了。
“你怎么在这儿?”祝清晏走上前去。
“等你。”他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听说你下午去了清芷轩的库房?”
“消息倒是灵通。”祝清晏从袖中取出那本凌贵妃的手记,递给他,“找到了这个。”
王廷璋接过,借着月光翻了几页,面色渐渐凝重。
他合上册子,还给她,“这算个证据,可实在不够有说服力。”
“我知道。”祝清晏将册子收好,“还需要更多——比如当年给凌贵妃下药的太医,比如淑妃与东宫往来的书信,比如……”
她没有说下去,因为要查的东西太多了,多到让人喘不过气。
王廷璋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你信不信命?”
祝清晏一怔:“怎么忽然问这个?”
“因为有些事,查到最后,你会发现不是你选择了真相,而是真相选择了你。”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而沉稳,“就像你父亲留下的那块砖,就像凌贵妃写下的这些字——它们等了十五年,等到你来,才重见天日。这不是巧合。”
祝清晏心头一震。
“你是说……”
“我是说,既然真相选择了你,你就不会失败。”他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也许过程会很漫长,也许会遇到很多阻碍,但最后,你一定能查清楚。”
秋阑站在几步之外,提着宫灯,假装在看远处的花影。她不想打扰那两个人,也不想让自己脸上忍不住的笑意被祝清晏瞧见。
祝清晏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二人伫立于月影中,四野无声,只余下几分说不清的凝滞萦绕其间。夜风拂过,带着御花园里残存的花香,也带着远处隐约的笛声。
“我送你回去。”王廷璋先开了口。
“嗯。”
三人沿着宫道慢慢走着,秋阑走在最前面,烛火将路照得明亮。祝清晏和王廷璋并肩在后,影子在地上交叠又分开,分开又交叠。
到了苑囿司门口,祝清晏停下脚步,转身看着王廷璋。
他笑笑说,“早些歇息。”
“你也是。”
王廷璋点了点头,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忽然回头:“对了,太子妃的病情,今日有了新消息。”
祝清晏心头一紧:“什么消息?”
“沈太医今日下午入东宫诊脉,出来时脸色很差,对内侍只说了一句——‘太子妃的症候,怕不是病。’”
祝清晏瞳孔微缩。
“怕不是病”——那是什么?
“我知道了。”她压低声音,“明日我去太医院找沈太医。”
王廷璋点了点头,大步离去。
祝清晏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心跳如鼓。
秋阑将宫灯挂在廊下,走过来拉住她的手。
“姐姐,你的手好凉。”
“没事。”祝清晏反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秋阑,今夜你陪我睡吧。”
秋阑一怔,随即笑了:“好啊,好久没跟姐姐挤一张榻了。”
两人洗漱完毕,吹灭了灯,并肩躺在榻上。月光从窗棂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影。
“秋阑。”
“嗯?”
“你说,我若是有一天在这宫里待不下去了,咱们回稽州去,开个花圃,种花卖花,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