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蘅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骇。
“祝姐姐,你——”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祝清晏迎上她的目光,一字一句道,“芷蘅,你可曾听说过,凌贵妃生前,与东宫有过什么过节?”
廊下安静得落针可闻。
芷蘅攥着那块绢布,指节泛白。她垂着眼帘一言不发,时光仿佛就此凝滞。
“泰定十一年冬。”芷蘅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涩意,“我入宫给表姨母拜年,那一年我五岁。那天夜里也不知怎得睡不着,便起身跑去找表姨母,走到正殿门口,听见里面有说话的声音。”
她顿了顿,呼吸微微急促。
“是太子殿下——不,那时候他还不是太子,是大皇子。他也在里面,声音很大,像是在跟表姨母争辩什么。我只听见了一句——‘母妃若不让步,休怪皇儿不念情分。’”
祝清晏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然后呢?”
“然后表姨母打开门,看见了我。太子见我在,脸色也缓和下来。表姨母把我抱进屋里,对太子说,‘孩子在这里,改日再谈。’太子便走了。”芷蘅抬起头,眼眶微红,“后来我问她,太子哥哥为什么要跟她吵架。她只是摸了摸我的头,说,‘蘅儿记住,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四目相接,二人皆在彼此眼底窥见端倪。真相近在眼前,如薄纸般一触即穿,可谁都不敢率先点破。
“娘娘为何不早说?”祝清晏轻声问。
芷蘅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满是无奈。
“我能同谁说呢?圣上?表哥?”她摇了摇头,“我没有证据,只有一句年幼时听到的话。说出来,不过是惹祸上身罢了。何况——”
她的语气忽然有些扭捏,低下头,有些自嘲之意。
“何况,太子如今贵为储君,而我不过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妃子罢了。”
祝清晏看着芷蘅,隐隐觉得她似乎还有些难言之隐,可见她为难的样子也不好再追问下去。
她想起父亲跳江前那绝望的眼神,想起凌贵妃藏在墙缝里的那枚刻着“冤”字的玉佩,想起淑妃撞墙时溅在青石板上的血。那些死去的人,每一个都有冤屈,每一个都想讨回公道,可每一个都没能等到那一天。
“芷蘅,”她伸手,轻轻覆上芷蘅冰凉的手背,“我不敢保证什么。但有朝一日,若我找到了铁证,绝不会让它石沉大海。”
芷蘅抬起头,看着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祝姐姐,”她轻声说,“你有些像我表姨母。”
祝清晏一怔,想起贺昭临也说过类似的话。
“她也是这样倔强,这样不肯低头。哪怕明知前路是刀山火海,也要去闯一闯。”芷蘅握住她的手,力道很轻,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坚定,“你小心些。我帮不了你什么,只能……替你守着这座清芷轩。若有一日你无处可去,这里便是你的退路。”
祝清晏鼻头一酸,用力点了点头。
从清芷轩出来时,日头已经升高了。阳光洒在宫道上,将她的影子缩成小小一团。她沿着宫墙慢慢走着,心中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走到御花园附近时,她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祝司苑留步。”
她回头,见是昭王爷身边的贴身太监,手里捧着一只小小的木匣。
“王爷命奴才将此物交给祝司苑。”太监将木匣双手奉上,便躬身退去了。
祝清晏接过木匣,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串钥匙,共有五把,大小不一,铜质已经发暗,显然有些年头了。钥匙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只写了四个字:“清芷旧物。”
她心头一动。清芷旧物——是清芷轩库房的钥匙?昭王爷为何要将这些钥匙交给她?
她将木匣收好,快步回了苑囿司。
秋阑正在桌前整理用料清册,见她回来,连忙起身:“姐姐,你可算回来了。王统领来了,在正房等着你呢。”
祝清晏一愣,推门进屋,果然见王廷璋坐在窗边,手里端着一盏茶,却没有喝。
“你怎么来了?”她关上门,压低声音。
“有事。”王廷璋放下茶盏,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递给她,“昨夜我回值房后,又仔细想了想那三个字。”
祝清晏接过纸,展开一看,上面画着一张简略的宫中人物关系图。
“太子的生母是孝贤皇后,泰定十年病逝。”王廷璋指着图上的名字,“凌贵妃虽无皇后之名,却有副后之实。太子若想争储,最大的障碍不是凌贵妃,而是——她背后的昭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