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司苑,这东西有毒,您可得小心些。”管事叮嘱道。
祝清晏应下后郑重谢过管事,双手接过瓷瓶小心收好,又跟着季公公去找那位孟姓琉璃匠。
孟师傅四十来岁,自小跟着师傅学,手巧得很,正在工坊里吹制一只琉璃花插。见了祝清晏,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行礼。
祝清晏打了个招呼便将图纸摊开,指着上面画的物件——一个圆形的玻璃泡,连着一根细长的玻璃管,管壁厚实,内径极细。
“孟师傅,能做出这样的东西吗?”
孟师傅端详了半天,皱眉道:“祝司苑,这琉璃泡倒是不难,可这管子……我看这内径细成这样,吹制时稍有不慎就堵了。老朽只能试试看,不敢保证。”
“不急,劳烦您多做几个,总能有成的。”祝清晏又从袖中取出一小块木板,原是刻好的刻度样板,“管子做好之后,还要在外壁上刻上刻度,从下到上,依次刻线。”
孟师傅虽不明白这物件有什么用,但见祝清晏说得郑重,便应了下来。
七日后,孟师傅派人送来了三支琉璃管。
祝清晏打开锦盒,只见那琉璃管通体透明,虽不如现代玻璃那般澄澈,带着淡淡的青色,可管壁均匀,内径极细,下端是一个拇指大小的琉璃泡,做工已是相当精细。
她小心翼翼地将琉璃管竖在桌案上,用一只木架固定好,然后取出那瓶水银。
“姐姐,这东西有毒,让我来吧。”秋阑在一旁紧张地看着。
“没事,我小心些。”祝清晏用一根细竹签蘸了蜂蜡,在琉璃泡的内壁薄薄涂了一层,防止水银粘连管壁,让升降更顺畅。
她用一只小银勺舀起少许水银,缓缓注入琉璃泡中。水银沉重,顺着管壁滑入泡底,银亮亮的,像一颗颗凝固的露珠。
她做了三支简易的温度计,每支的水银量大致相同,然后放在暖房里静置了一夜,让水银与琉璃充分适应环境。
第二日清晨天还没亮,祝清晏便带着一支“温度计”前去定温。
她将温度计插在冰库的冰块上,只见水银柱缓缓下降,最后停在了一个位置。她用炭笔在琉璃管外壁对应处刻了一道横线,旁边写了一个“冰”字——这大致是水的冰点。
出了冰库她又将温度计握在掌心,用体温温暖琉璃泡。水银柱缓缓上升,在不高处停住不动了。她在对应处刻了一道线,写了一个“体”字——表示人体的温度。
最后她将它放在在暖房里的火道旁,使其暴露在最热的环境中。水银柱升到最高处稳定时,她又刻了一道线,写了一个“暑”字。
有了这三个基准点,她又在它们之间等分刻出若干小格——“冰”与“体”之间刻了十格,“体”与“暑”之间也刻了十格。
虽然不如摄氏度那般百等分精确,但对于暖房管理来说,已经足够了。
“成了。”她举着那支小小的琉璃管,对着晨光看了看,水银柱停在“体”以下两格的位置——正是暖房清晨的正常温度。
秋阑凑过来,看着那支在光线下泛着银色光泽的琉璃管,惊叹道:“姐姐,这东西真神奇!里面的东西怎么自己会跑?”
“不是会跑,是热胀冷缩。”祝清晏将温度计小心地固定在暖房的北墙上,“里面的东西叫水银,是拿朱砂炼的。温度高了,水银往上跑;温度低了,往下掉。看它停在哪个刻度,就知道屋里是热是冷。”
说完她又补了一句:“热胀冷缩就是受热则胀,遇冷则缩。”
秋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那刻度怎么认?”
“牡丹生长最佳的温度,大约在‘体’以下一格到两格之间。”祝清晏指着刻度说,“如果水银掉到‘冰’以上三格,说明太冷了,要加炭;如果升到‘体’那一格,说明太热了,要开窗降温。”
她又在暖房的南窗旁和中央位置各挂了一支,这样无论站在哪里,都能看到温度。
“那湿度呢?”秋阑问,“姐姐上次说湿度也重要。”
“湿度也有法子。”祝清晏笑了笑,从袖中取出另一件东西——一块木板,上面绷着一根长长的头发,头发的一端固定,另一端绕过一个小滑轮,挂着一根竹签做指针,木板上的刻度写着“燥、干、宜、润、湿”五个字。
“这叫‘测湿仪’。”她将木板挂在墙上,“头发遇湿会变长,干燥会变短。看竹签指到哪个字,就知道屋里是干是湿。”
秋阑瞪大了眼睛:“一根头发也能测湿?”
“你可别小看它。”祝清晏调整了一下指针的位置,“牡丹花期前,湿度最好保持在‘宜’这个位置。太湿了花苞容易霉烂,太干了叶片会发蔫。”
有了温度计和测湿仪,暖房的管理一下子从“凭感觉”变成了“看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