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宫门外早已备好一辆青布帷马车,车厢宽敞柔软,铺着软垫。
王廷璋一身素色劲装,腰悬短剑,身姿挺拔地立在车旁,见祝清晏与秋阑出来,上前伸手轻轻一扶。
指尖相触的一瞬,两人皆是微顿,又不动声色地分开。
“上车吧。” 他低声道。
马车平稳驶离宫墙,一路向南。
王廷璋并未与她们同乘一车,而是骑马随行在侧,时而在前开路,时而在后守护。城门关卡见是禁军统领亲自护送,无不恭敬放行,一路畅通无阻。
车厢内,秋阑靠着软垫小声笑道:“姐姐你看,王统领也太细心了,连你素日爱吃的蜜饯都备着呢。”
祝清晏拿起一颗青梅蜜饯放入口中,酸甜滋味在舌尖化开,眼底不自觉泛起浅浅笑意。车窗外,时不时能看见那道玄色身影策马而行,身姿稳如松柏,她的心,也跟着安稳下来。
越往南行,帘外风景越是熟悉。渡厄江近在眼前,江水滔滔,依旧是那时父亲纵身跃下的模样。
祝清晏掀开车帘,望着江面,眼眶微微泛红。
秋阑明白她这是触景生情,不多言语,只默默抚上了她的手背以示安慰。
正午时分,一行人顺利到了祝家小院门口,王廷璋扶了祝清宴平稳下了马车,祝清宴轻声道:“王统领不必这般费心,我和秋阑都能照料自己。”
“对我不必这么客气。” 王廷璋抬眸,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语气认真。
一句话说得直白坦荡,祝清晏脸颊一热,索性低头走路,不再言语。
祝母早已扶着门框翘首以盼,鬓边的发丝被风吹得微乱,望见祝清晏的瞬间,眼眶瞬间红透。
“清儿!”
祝母快步迎上来,一把攥住女儿的手,指尖反复摩挲着她略显清瘦的脸颊,泪水簌簌落在衣襟上:“娘还以为,还要等许久才能见着你……宫里苦不苦?有没有人欺负你?”
“娘,我没事,宫里一切都好。”祝清晏反握住母亲的手,鼻尖难忍酸涩,抬手将人轻轻揽进怀里,“女儿不孝,让您挂念了。”
秋阑站在一旁,看二人母女情深深受感动,眼眶不禁微微泛红,轻声唤了句:“义母。”
祝母瞧见秋阑,连忙擦了眼泪,拉着两人往屋里走:“快进来快进来,娘给你们炖了汤,还蒸了爱吃的糕点。”
院外,王廷璋将马绳交于林禾,示意随行禁军在巷口值守,自己则立在门外,没有贸然入内。他微微转头,目光落在院内母女相依的身影上,眉眼间的冷硬悄然化开,嘴角不经意翘起,连带着双眸都添了笑意。
祝清晏安置好母亲,转身出门,见他守在门口,心头一暖:“一路辛苦,进屋喝杯茶吧。”
王廷璋颔首,跟着她进了小院。屋内陈设依旧如从前般简陋,但放眼过去窗明几净一尘不染,桌椅器物皆摆放得整整齐齐。墙边桌案上摆着祝朗的衣冠冢牌位,香炉里还燃着淡淡的线香。
祝清晏取过三炷香,点燃后躬身拜了三拜,轻声道:“爹,女儿回来了,当年之事终于有了说法,可惜幕后之人仍然逍遥法外,您放心,我一定会揪出这个人,保住我们祝家的造园秘籍。”
话音落时,泪水滑落鼻尖。王廷璋站在她身侧,亦对着牌位郑重拱手,俯身行礼参拜。
祝母在一旁看得真切,望着王廷璋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欣慰。
午后,祝清晏带着秋阑与王廷璋来到渡厄江边,在父亲的衣冠冢前烧了些许纸钱。江风浩荡,吹起她的衣袂,她蹲在碑前,轻轻拂去上面的尘土,低声诉说着宫里发生的诸多琐事,方才在家时不敢对祝母过多倾诉,怕她徒生烦恼为自己担惊受怕。
王廷璋立在不远处,静静守着,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不曾移开半分。秋阑识趣地退到一旁,看着一前一后两道身影,嘴角不自觉扬起笑意。
“在想什么?”
身后忽然传来声响,吓了秋阑一跳,回头一瞧原是林禾,少年一身禁军服饰,身姿愈发挺拔,只有脸上还带着未脱的青涩。
“没什么,”秋阑摇摇头,看向江边,“只是觉得,姐姐终于能松口气了。”
林禾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着自家师父护着祝清晏的模样,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师父早就对清晏姐不一样了,也就清晏姐自己还懵着呢。”
秋阑忍俊不禁,轻轻拍了下他的头:“小孩子家家懂的还挺多,少多嘴。”
傍晚归家,祝母早已备好了一桌家常菜,虽不是山珍海味,却满是家的味道。席间,祝母不停地给祝清晏和秋阑夹菜,目光时不时落在王廷璋身上,欲言又止。